西跨院的门窗被严密封锁,连一丝风都难以渗入,屋内药味、血腥气与那缕转瞬即逝的异香缠杂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萧砚辞静坐于榻前不远处的太师椅中,指尖轻叩扶手,节奏沉冷,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他腕间经脉仍残留着方才毒气反噬的阴寒,那股顺着内力窜入肌理的诡异触感,至今未散。
绝非普通的醉仙散,亦不是单一的牵机引。
三种毒源交织相引,以沈清禾的身体为炉,以那面战旗为阵,幕后之人的手段,远比他想象中更阴毒,更缜密。
影一垂首立于一旁,气息稳敛:“将军,属下已彻查府内进出之人,近三日无陌生面孔入府,那抹残影……应当是早就藏在府中的死士。”
“早就藏在府中?”萧砚辞眸色微冷,笑意浸着刺骨寒意,“倒是好本事,竟能把钉子,埋到本将眼皮子底下。”
他话音刚落,榻上之人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沈清禾醒了。
她视线模糊,周身经脉像是被寸寸撕裂,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蚀骨的疼,可那双刚睁开的眼,却没有半分示弱,依旧清冷淡然,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嘲讽。
她缓缓转动眼珠,看向榻前的萧砚辞,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将军……还没死呢?”
一句话,轻得无力,却刺得人心口发紧。
萧砚辞周身气压骤然一沉,椅扶手被他指尖攥得微微作响,几欲开裂。
他起身大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眸色阴鸷如墨:“沈清禾,你倒是敢说。”
“我为何不敢?”沈清禾扯了扯唇角,笑意虚弱却锋利,“将军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不是想抓幕后之人吗?方才……那人不就已经来了?”
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昏死之际,那缕引动她体内毒素的异香,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当年制毒之人,独有的引毒香。
萧砚辞眉峰一蹙:“你知道是谁?”
沈清禾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眼,气息又弱了几分,唇角却勾起一抹决绝:“将军若想知道……便按我说的做。否则……这面旗的秘密,我会带进棺材里。”
她在赌。
赌他不敢杀她,赌他急于查清三年旧案,赌他此刻,除了信她,别无选择。
萧砚辞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戾气翻涌。
他最恨被人威胁,更恨被这枚他从未放在眼里的棋子,一次次拿捏命脉。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影一神色一紧,快步上前,低声道:“将军,府外有人求见,说是……奉丞相之命,送来当年军中旧档。”
丞相。
二字入耳,萧砚辞眸色骤然一厉。
三年前醉仙散案发,正是丞相亲自督办,最后却以“乱兵滋事”草草结案,卷宗封存,疑点重重。
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丞相突然送来旧档——
不是巧合,是挑衅,亦是,摊牌。
榻上的沈清禾似是听到了“丞相”二字,睫毛猛地一颤,原本苍白的脸,又褪了几分血色。
萧砚辞将她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底疑云更重。
他缓缓低头,凑近沈清禾耳畔,声音低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别耍花样。你活,真相活;你死,本将让全天下与你相关之人,全部陪葬。”
沈清禾没有睁眼,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一字落,窗外残风卷过,战旗轻响,
那缕藏在暗处的毒香,再次无声无息,漫过了西跨院的窗棂。
萧砚辞眼神骤然一厉,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没有回头,只沉声道:
“影一,守住门窗,没有本将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半步。”
“是。”
他再低头看向榻上闭目不语的沈清禾,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
三日寿命、引毒之人、丞相旧档……
所有杀机,全都在这一刻,对准了她。
而她,偏偏是他现在唯一不能丢的人。
萧砚辞薄唇微启,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死。
真相没出来之前,你没有死的资格。”
沈清禾依旧闭着眼,唇角却极轻地、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