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空气闷得像口枯井。
老张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他“嘶”了一声,烟头掉在那份撕碎的退学申请上,火星子溅在林婉的眼泪里。
“陈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老张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林婉没看我。她盯着桌上那张写着“操场”的纸条,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个月牙形的血痕。
“我知道。”我撒了谎。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在脑子里嗡嗡作响:“记忆偏差率15%。警告:逻辑悖论正在生成。”
十四年前的今天,我没去操场。我在网吧通宵打游戏,把林婉一个人扔在暴雨里。她抱着那个铁皮盒子,在老槐树下站了一下午。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给她买的东西。也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对我抱有期待。
“操场?”老张冷笑,“门卫老李亲眼看见你翻墙出去的。网吧,陈凡。你别告诉我,你从网吧瞬移过去的。”
“我是去了网吧。”我承认了。
林婉猛地抬头,眼神像碎玻璃。
“但我后来回来了。”我面不改色地编织着这个足以骗过神明的谎言,“我去操场找她了。只是……太晚了。”
林婉的嘴唇在颤抖。她记得那个下午的操场空无一人。只有雨,只有雷,只有绝望。
“那个铁皮盒子……”我试探着,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想给我一个铁皮盒子?”
林婉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盒子是她的命。也是她后来疯魔的开端。因为那天我没去,她把盒子埋在了树下。后来树被砍了,地被翻了,盒子丢了。她找了一辈子,疯了一辈子,最后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攥着我的手问:“陈凡,你把我的盒子藏哪了?”
“你怎么知道……”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因为我记得。”我撒了第二个谎。
我伸出手,拿起那份被揉皱的退学申请书,当着老张的面,撕得粉碎。
“林婉,你不能走。”我说,“操场的约定还没结束。”
老张气得发抖:“你……你……”
“老师,给她一个机会。”我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如果下次月考,我考不进年级前十,我替她写退学申请。”
“年级前十?”老张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现在的成绩,能进年级前百都是祖坟冒青烟!”
“那是以前。”我说。
我拉起林婉的手,转身就走。
“去哪?”她踉踉跄跄地跟着我。
“补习。”我说,“既然迟到了,就得跑着追上去。”
走廊里,周杰伦的《稻香》还在放。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是一块块碎金。
“陈凡。”林婉突然停下脚步。
“嗯?”
“那个铁皮盒子……”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脚步一顿。
脑子里的机械音疯狂报警:“逻辑悖论!逻辑悖论!宿主即将暴露!”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但我记得,她在病床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生锈的铁片,那是盒子被挖掘机碾碎后,唯一剩下的东西。
“我知道。”我撒了第三个谎。
我回头,对她笑了笑,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里面装着我们的未来,对吧?”
林婉愣住了。
随即,她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却又带着笑。
而在走廊的尽头,一个身影靠在墙角,手里转着一把美工刀。那是周肆。他看着我们,嘴角挂着一抹残忍的笑。
他没走。
他听到了一切。
上一世,就是他,在那个暴雨天,挖走了林婉埋在树下的铁皮盒子。然后,把它扔进了下水道。
也是他,在后来的岁月里,一点点摧毁了林婉最后的理智。
而现在,他看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陈凡,”他在心里默念,“你以为你能改变得了什么?”
“暴雨就要来了。”
“这一次,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她是如何一点点烂在泥里的。”
我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我回头,走廊尽头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窗户,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我握紧了林婉的手。
手心里,全是冷汗。(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