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
洗手间里那股常年不散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林婉身上淡淡的、甜腻的洗发水香气,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化学试剂,直冲脑门。
她的手指冰凉,指腹带着薄薄的茧,轻轻摩挲着我后颈那块皮肤。
那里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灼热得发疼。
“陈凡,你的心跳得好快。”
林婉贴着我的耳朵,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喘息,“是在害怕吗?还是……兴奋?”
我猛地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
力道很大,大到她整个人撞在了身后的隔间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
“别碰我。”
我盯着她,眼底的血丝像是一张网,“你的手,很脏。”
林婉没有生气。
她甚至没有因为撞击而皱眉。
她只是靠在门板上,歪着头看着我,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扩大。
“脏?”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可是,陈凡,你的血,不是已经被我喝过了吗?”
她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很甜。”
“呕……”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洗手台干呕起来。
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恶心。
那种被寄生虫一点点啃食内脏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胸膛。
“你在发抖。”
林婉又凑了过来。
她像是感觉不到危险,或者说,她渴望这种危险。
她踮起脚尖,双手撑在我的两侧,把我困在洗手台和她的身体之间。
“陈凡,你在怕什么?”
“怕我?”
“还是怕你自己?”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我脸颊上未干的泪痕——那是刚才干呕时生理性的泪水。
“你刚才在教室里,不是很强硬吗?”
“你刚才不是说,要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吗?”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瞳孔深处像是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鬼火。
“来啊。”
她抓起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胸口。
“摸摸看。”
“我的心跳,和你一样快。”
“我们是一样的,陈凡。”
“我们都是……怪物。”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林婉被打偏了头。
几秒钟的死寂。
我喘着粗气,手心火辣辣地疼。
“清醒点了吗?”
我冷冷地看着她。
林婉缓缓转过头。
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
她没有哭。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打得好。”
她捂着脸,笑得花枝乱颤,“这才是陈凡。这才是我喜欢的陈凡。”
“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呆子,不是那个只会写情书的傻瓜。”
“是这个……会打人,会流血,会骂人的疯子。”
她突然扑上来,死死地抱住我。
“别推开我……求你……别推开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只有你……只有你能看见我……只有你能看见我的好……”
“林婉……”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听清楚。”
我掰开她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是你的同类。我是来杀你的。”
“杀我?”
林婉抬起头,眼神迷离,“怎么杀?像上一世那样?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还是……”
她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
银色的刀片“咔”的一声弹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还是像这样?”
她抓着刀,直接划向自己的手腕。
“啊!”
我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去挡。
刀锋划过我的手背,又一道血口子。
“你疯了吗?!”
我怒吼着,夺过她手里的刀,狠狠地扔进垃圾桶里。
“为什么拦我?”
林婉看着我手背上流血的伤口,眼神痴迷,“你不就想看我死吗?”
“我想看你死。”
我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但不是现在。也不是这种方式。”
“我要你清醒地活着。”
“活着看着你所有的谎言被撕碎,看着你引以为傲的‘爱’,变成一滩烂泥。”
“我要你……生不如死。”
林婉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恐惧。
不是对我暴力的恐惧。
而是对我这种……绝对的、冰冷的恨意的恐惧。
“听好了,林婉。”
我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铁皮盒子,扔在她脚下。
“游戏规则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被动的猎物。”
“从今天起,你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我的监视之下。”
“你吃多少饭,睡多少觉,写多少字,流多少血……”
“都得经过我的允许。”
“如果你敢违抗……”
我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我就把那个铁皮盒子里的东西,贴满整个学校的公告栏。”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看着地上的铁皮盒子,像是看着一条毒蛇。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
我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
“现在,滚回教室去。”
“老张还在等着我们。”
我走出洗手间。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我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手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和掌心的伤口交织在一起,疼得钻心。
但我感觉不到疼。
我的脑子里,全是刚才林婉那个眼神。
那种……像是被抛弃的小狗,却又想咬断主人喉咙的眼神。
“陈凡。”
老张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又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
我擦了擦手上的血,面无表情地说道,“在教我的狗……如何听话。”
林婉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另一只手捂着红肿的脸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走。”
我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林婉浑身一颤,然后顺从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影子一样。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进办公室。
全办公室的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看着我们。
看着满手是血的我,和脸颊红肿的林婉。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老张。”
我走到办公桌前,把那个生锈的蝴蝶发卡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在林婉的‘藏宝阁’里找到的。”
“还有这个。”
我把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
那是我刚才在洗手间里,趁林婉发愣时,从她口袋里摸出来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周四,老地方见。——Z”
老张拿起纸条,脸色变了。
“这是……”
“这是周肆给她的约会邀请。”
我看着老张,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老张,你知道吗?林婉的精神病,不是天生的。”
“是有人……在喂养它。”
“而那个人,就在我们学校。”
老张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是说……”
“我要转班。”
我打断了他。
“我要转去尖子班。”
“而且,我要和林婉同桌。”
老张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
“我没疯。”
我看着窗外。
雨已经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湿漉漉的操场上。
照在那棵老槐树上。
“只有在尖子班,我才能找到那个喂养她的人。”
“只有在她身边,我才能……亲手掐断她的脖子。”
“或者……被她咬断喉咙。”
我转过头,看着老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张,你不是一直想让我们俩分开吗?”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让我们俩……永远地‘在一起’。”
老张看着我,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颓然地坐回椅子上,拿起电话,拨通了教导主任的号码。
“喂,李主任吗?我是高三(2)班的老张。”
“我想申请一下,我们班的陈凡和林婉……转去尖子班。”
办公室里,一片哗然。
林婉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没人看到,她的嘴角,正一点点地……扬起。
“游戏……”
她在心里轻声说道。
“终于开始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