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文质将獐子往地上一放,立马关上房门,趴在门缝上往外面看了一会儿。
确认无人跟上来后,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那日后,他在镇上果然见到了王五和李四的影子。
可两人就像没事人一样,照旧和镇上人攀谈,打猎。
就文质发现,自从他们跟了赵二之后,赵二的小弟也在慢慢的变多。
更令人称奇的是,他们近乎是每天都能在山中打着猎物回来。
次次不走空,比文质还离谱。
文质不确定对方是人是鬼,但他也想不出任何解决办法。
只能尽量躲着他们。
走进房内。
文渚正躺在床上,右脚用一根柳枝固定着。
“回来了,今天收获如何?”
“还不错。”
文质应了一声,上前取过黑药膏,小心涂在父亲肿胀的脚踝处。
那日崴了脚,父亲只当是寻常小伤,还说要上山打猎给他补身子。
谁知隔天脚踝便肿得动弹不得。
请来镇上郎中,才知已是伤到了筋骨。
不得不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昨日我已向武院告假,稍后进城去把钱还给娴雅姐。”
文质递上茶水,轻声叮嘱,“父亲安心休养,莫要随意走动,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这些日子打的猎物,一半留作家用,一半带到城中换钱。
虽不如头回顺利,倒也攒下了六七两银子。
昨日交了官府的税钱后,文质便想着顺便把二叔家的钱也给还了。
而二叔既是官府的人,还是文书一职,见过不少卷宗。
或许也能从他那边打听到些关于王五李四死而复生一事。
文渚点头道:“路上当心。”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顿了顿:“你直接去县衙寻你二叔吧,省得碰见那家丁为难。”
“嗯,知道了。”
“对了,去厨房割三两精肉给你二叔带去,好好谢谢人家。”
文质应下,割好肉条用提盒装妥,便往城里去了。
到了县衙附近,文质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差爷,劳烦向文澜文书通传一声,他侄子文质求见。”
小吏打量他一眼,手上却利索地将铜钱揣进怀里:“在这儿候着吧,我进去问问。”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红木大门打开,二叔文澜闪身而出,一见文质,脸上露出笑意:
“阿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快进来坐坐。”
“二叔好。”文质恭敬行礼。
说罢,文澜引着文质穿过县衙大门,拐进一条窄廊中。
廊边是几间低矮的厢房,门上挂着“户房”“工房”等木牌。
一直走到尽头处一间屋子,文澜才推门进去:“里边小,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屋里窄小,只有一桌一椅,靠墙堆着些卷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窗纸略显泛黄。
“坐。”文澜将椅子让给文质,自己靠在桌沿,脸上笑意收了收。
“阿质,近日来……是不是家中又遇到什么难处了?你父亲近况如何?这次怎么没跟着来?”
“谢二叔记挂,家中一切还好。”
文质将提盒搁在桌上,摇头道,“只是父亲前些日子崴了脚,眼下正在家中修养,不便出门。”
“唉,若真有急事,莫要硬撑,我这儿虽不宽裕,几两银子还是凑得出的。”
文澜眉头稍松,却仍盯着他。
“真不用。”文质说着,从怀中取出先前文娴雅给他的手绢,推到文澜面前,“今日来,主要是为了还钱。先前娴雅姐赠我二两半银子救急,这份情我记着。但钱不能不还。”
手绢摊开,露出里面的三辆碎银,阳光照着,亮晃晃的。
“你这是做什么?娴雅既然给了你,你便收着。一家人,何必算得这样清?”
文澜脸色一沉,伸手按住布包,“再说了,那事本来就是我没做好,还害得你父亲与大哥吵了一架。”
“正因是一家人,才更不能白拿。”
文质语气平静,手上却暗暗用力,将那银子牢实地放在二叔手中。
“二叔家中也不易,这银子,当时我都和娴雅姐说好了,日后一定会连本带利一并奉还。”
两人正推让间,门外窄廊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悄贴了上来。
此人生的白白胖胖,穿着捕快服装,少年模样,正歪着脑袋,眯眼从门缝里瞧。
来者正是先前顶了他名额的好堂兄,文胜。
文胜刚在前院挨了捕头一顿骂。
说他巡逻不力,好吃懒做云云。
可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憋着一团火,一路上不停踢着地上的石子撒气。
快要到衙门门口时,他就远远瞧见自己二叔带着一个穿着普通的少年走入了衙门之中。
那身影远远瞧着有些熟悉,略一思索,他终于想起来对方是何人。
这不是自己那废物堂弟吗?
他怎么又找过来了?
正想着,文胜便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此刻瞧见桌上有银光闪烁,两人手势推来推去。
“好哇……原来是专门来向二叔行贿的啊?”
他心下嗤笑,继续竖着耳朵听。
屋里,文澜最终叹了一口气,终究拗不过文质,将银子收入怀中:“罢了罢了,你这性子和你爹年轻时一样倔。”
他神色稍缓和下来,拍了拍文质肩膀:“晚些别急着走。今晚我带你去街上饭馆吃顿饭。虽比不得杜家金玉楼那排场,但热菜热汤管够。”
文质正要推辞,文澜已转身从桌下摸出一个竹筒,倒了杯清水递过来:
“就这么定了。你父亲伤了脚,这些日子你又跑进跑出,该好生吃一顿补补。”
文质只好叹了一口气,拱手道谢:“那就多谢二叔款待了。”
话音落下,门外的文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好好好!
他果然没猜错,两人之间一定有奸情。
文胜心头暗喜,不过文澜毕竟是自己的长辈,直接撕破脸总归不妥。
但文质那小子就不一样了……
正好自己这几日手头紧,若是能从文质那儿借点银子花花,岂不快哉?
文胜傻笑了一阵子,口水都差点从嘴角留下来。
听见屋子里传来声响,他回过神来,擦去嘴角口水:“质弟,要怪就怪你非要走一条不属于你的路子吧……”
随即,他便屏着呼吸,悄然退离门外。
与此同时,文质忽然往门外的方向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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