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长袍,金色暗纹,衣摆随着寒风微微扬起。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可当他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营帐里的气氛却像是突然沉了下来。
呼延烈立即起身:“陛下。”
秦牧摆了摆手:“坐。”
呼延烈没有再说什么,重新坐下,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秦牧身上。
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个大秦皇帝。
以前只是听说,如今真正见到之后,他才发现,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真正的秦牧,比传闻更加让人看不透。
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淡然,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真正让他动容。
秦牧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上面那些被标记出来的地方:“刚才说到哪里?”
慕容玄拱手:“赤狼部、黑山营,还有白河军。
这三方目前仍旧没有明确臣服。”
秦牧点头:“还有谁?”
一句话,让呼延烈和慕容玄同时一愣。
呼延烈连忙说道:“除了这三方之外,还有一些零散部族,不过那些人实力有限,只要三大势力解决,他们自然会臣服。”
秦牧看着地图:“朕问的不是这个。”
呼延烈一怔。
秦牧抬起眼:“还有谁没解决?”
声音依旧平静,可这一次,呼延烈却听出了其中真正的意思。
秦牧不是在问谁还没有投降,而是在问——谁还敢站出来反对。
呼延烈沉默片刻,随后指向地图最北方:“拓跋雄,白河军主将。”
秦牧点头:“还有?”
“赤狼部首领,乌烈。
黑山营统领,赫连山。
还有几个部族首领。”
呼延烈一一说出名字。
秦牧听完,没有任何犹豫:“走。”
呼延烈一愣:“去哪?”
秦牧看着他:“解决他们。”
这四个字落下,帐内顿时安静。
呼延烈明显愣住,慕容玄也是如此。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秦牧竟然准备亲自出手。
“陛下,”慕容玄忍不住开口,“这些人虽然不服,但毕竟是北莽的将领和部族首领。
如果全部强行处理……”秦牧回头:“谁说朕要杀他们?”
慕容玄一怔。
秦牧淡淡说道:“朕只是去告诉他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秦牧看向帐外:“北莽已经换天了。”
半个时辰后,青石渡大营。
大军已经集结,但人数并不多,只有数百人。
秦牧没有调动大秦大军,甚至没有带多少护卫。
云鸾跟在他的身后,手按剑柄,面容冷峻。
姜昭月也一同随行,骑马跟在秦牧侧后方。
呼延烈和慕容玄骑马跟在后方,两人面色凝重,显然还在消化方才那番话的重量。
呼延烈原本以为秦牧会先去找赤狼部,可秦牧却直接调转方向:“去白河军。”
呼延烈微微一怔:“陛下,白河军距离这里……”
秦牧平静说道:“朕知道。
先解决最硬的。”
呼延烈沉默,心中却微微一震。
这就是秦牧的选择,不是先挑最弱的,也不是逐个击破,而是直接找最难处理的那个。
因为只要拓跋雄低头,其他人自然会明白该怎么选。
风雪之中,一行人迅速前进。
马蹄踏过积雪,在雪原上留下一串凌乱的蹄印。
不到两个时辰,远处便出现了一片连绵的黑色营寨,那便是白河军。
寨墙高耸,一杆杆北莽军旗插在风雪中,旗面猎猎作响。
寨墙上的哨兵很快发现了他们,一道身影快步跑下城墙,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营寨。
片刻之后,一道魁梧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
那人身穿重甲,肩披黑色兽皮,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正是拓跋雄。
他站在城墙上,远远看着秦牧,脸色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抹冷意。
“秦皇亲自来了?”
旁边的副将低声道:“将军,要不要闭门不见?”
拓跋雄摇头:“不。
既然他敢来,我倒要看看,这位大秦皇帝究竟想说什么。”
片刻后,城门打开。
拓跋雄带着十几名将领走了出来,脚步沉稳,铠甲在行走间发出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双方在风雪之中相隔几十步站定。
秦牧坐在马上,静静看着拓跋雄。
拓跋雄翻身下马,却没有行礼,只是抱拳:“拓跋雄,见过大秦皇帝。”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不服朕?”
拓跋雄沉默了一瞬,随后直接说道:“不服。”
呼延烈的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慕容玄也暗暗叹息。
可秦牧却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为什么?”
拓跋雄抬头:“因为这里是北莽,我是北莽军人。
我可以听汗王的,但我不愿意听大秦的。”
秦牧点头:“有骨气。”
拓跋雄明显一愣,没想到秦牧竟然会这么说。
可下一刻,秦牧却又问:“你认为,朕为什么来这里?”
拓跋雄没有回答。
秦牧继续道:“你以为朕是来杀你的?”
拓跋雄握紧刀柄:“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秦牧淡淡说道,“杀你很容易。
朕若真想杀你,你觉得你还能站在这里?”
拓跋雄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身后那些白河军将领也瞬间变了脸色,有人已经将手搭在了刀柄上。
他们当然知道秦牧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真正让他们心惊的,却不是这句话本身,而是秦牧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仿佛杀掉三万白河军并不是一件值得在意的事情。
拓跋雄沉默良久,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是一种极为危险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是在虚张声势。
“那陛下想做什么?”
秦牧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风雪落在他的肩头,在他黑色的衣袍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可他毫不在意,只是站定在拓跋雄身前两步远的位置。
“朕只问你一句:如果北莽继续打下去,你能赢吗?”
拓跋雄没有说话。
秦牧继续:“北莽内部已经争了这么多年,王庭内斗,诸部争权,各自为战。
你们真正能够聚在一起的时间,有多久?”
拓跋雄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因为秦牧说的是事实。
北莽强吗?
当然强。
可北莽最大的弱点从来都不是兵力,而是内部。
各部之间彼此提防,王庭与诸部互相争斗,甚至同一支军队内部都存在不同派系。
秦牧看着他:“朕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留下。”
拓跋雄一愣。
秦牧指向他身后的白河军:“你的兵,你的将,你的军权,全部保留。
你只需要承认一件事情。”
拓跋雄皱眉:“什么?”
“北莽是大秦的藩属。”
此话一出,拓跋雄身后的将领顿时骚动起来。
“将军!”
“这……”
“不能答应!”
拓跋雄却抬手,压下所有声音。
他看着秦牧:“如果我不答应呢?”
秦牧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右手,云鸾瞬间会意。
她拔剑,一道剑光冲天而起。
轰——
远处一座积雪覆盖的山丘,骤然被剑气从中间劈开。
巨大的轰鸣声在雪原上回荡,积雪沿着裂缝两侧轰然滚落,露出山丘内部灰黑色的岩石断面。
整个白河军营地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有人张着嘴,有人手中的兵器差点脱手,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拓跋雄死死盯着那座被劈开的山丘,握着刀柄的手一点一点松开。
他见过高手,他自己就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好手。
可方才那一剑,已经超出了他认知的极限。
那不是人力能达到的程度。
那座山丘距离他们至少两里远,可这一剑的余波,却让他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颤。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秦牧说“杀你很容易”,不是在威胁。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秦牧平静地说道:“现在,你还想试试吗?”
没有人说话。
风雪依旧在落,可刚才还充满敌意的白河军,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因为他们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用人数对抗的存在。
拓跋雄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刀柄,将长刀插回鞘中。
“陛下。”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
“嗯?”
“我可以答应。”
秦牧点头:“很好。”
拓跋雄却又问:“但我有一个条件。”
呼延烈眉头一皱,想要开口,却被慕容玄用眼神制止了。
秦牧却笑了:“说。”
“白河军不允许被拆散。”
秦牧没有犹豫:“朕答应。”
拓跋雄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顿了顿,又道:“北莽的军制,也不能被大秦随意改动。”
“可以。”
“北莽百姓,也不能被强征。”
“自然。”秦牧点头,语气没有任何迟疑。
拓跋雄怔住了。
他原本以为秦牧会和自己争,会讨价还价,会提出交换条件。
可每一个条件,秦牧都答应得如此干脆,像是那些条款在他眼中并不重要。
他沉默了片刻:“还有吗?”
秦牧看着他:“朕问你,还有没有。”
“……”
拓跋雄沉默了很久,最终摇头:“没有了。”
“那就这样。”秦牧转身,“以后白河军仍旧由你统领。”
拓跋雄站在原地,看着秦牧翻身上马的背影,目光复杂。
直到秦牧走出十几步,他忽然开口:“陛下。”
秦牧回头。
拓跋雄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说道:“如果有一天,北莽需要出兵,我会听汗王的。
但如果是北莽受到外敌入侵……”
秦牧看着他:“朕也会出兵。”
拓跋雄怔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秦牧没有再解释,只是重新翻身上马:“走。”
呼延烈连忙跟上。
直到秦牧离开很远,白河军中仍旧没有人说话。
拓跋雄站在风雪里,看着秦牧远去的背影,许久才低声道:“这个皇帝……到底是什么怪物?”
旁边的副将低声说:“将军,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拓跋雄沉默片刻:“他不需要留下任何东西,因为他知道我们会守约。”
副将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到拓跋雄凝重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解决白河军之后,秦牧没有回营,而是直接前往赤狼部。
呼延烈听到这个决定时,忍不住苦笑:“陛下,您准备一天之内把他们全部解决?”
秦牧淡淡回应:“嗯。”
“为何要拖?”
慕容玄听到这句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殿下。”
呼延烈看向他。
慕容玄说道:“臣现在终于明白陛下为何能够成为大秦皇帝了。”
“为什么?”
“因为别人解决一件事情,需要先做准备。
而陛下解决一件事情,只需要决定。”
呼延烈听完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道黑色身影,心中第一次真正产生了一种感觉。
也许自己臣服大秦,并不是一件坏事。
赤狼部族地。
大帐之中,乌烈正在喝酒。
他身材魁梧,披着一件厚厚的狼皮袍,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半只烤羊和几壶烈酒。
他喝得正畅快,听到帐外亲卫传报——秦牧已经抵达族地之外。
乌烈直接摔碎了手中的酒杯,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来做什么?”
那亲卫压低声音:“陛下说,要见首领。”
乌烈冷笑:“见我?凭什么?”
他话音未落,帐帘被掀开。
秦牧直接走了进来,没有通报,没有等待,甚至没有给乌烈反应的时间。
整个大帐内所有赤狼部武士都下意识握住了兵器,有人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云鸾往前一步,手已经搭在剑柄上,目光如刀般扫过帐内所有人。
秦牧却摆了摆手:“都退下。”
乌烈一怔,他看着秦牧,又看了一眼这个只带了一个护卫就走进他大帐的年轻皇帝。
“你就这么相信自己?”
秦牧在他对面坐下,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书房里:“朕不需要相信。
因为这里的人,没有一个能杀朕。”
一句话,让整个大帐彻底安静。
乌烈脸色铁青,握着酒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身边那些武士的刀拔到一半,却不敢再往前推一分。
可最终,乌烈还是没有下令。
“你想让我臣服?”
“不是。”
“那是什么?”
“给你一个选择。”
秦牧端起面前的酒,只是闻了闻便放下。
“臣服大秦。
或者……”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乌烈,“离开北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