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8月13日。
上海的清晨,没有阳光。
厚重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布,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黄浦江上的雾气还未散尽,混着租界里工厂烟囱冒出的黑烟,在楼宇间缓慢流淌。
王默站在虹口一栋二层小楼的楼顶,一动不动。
他的位置并不起眼——一栋普通的民居,灰扑扑的外墙,窗户玻璃碎了几块,显然早已人去楼空。
楼顶的瓦片有些松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他站着的那块,稳如磐石。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顶和街道,落在远处那栋五层高的建筑上。
日本海军特别陆战队司令部。
那是这一片区域的制高点。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墙体,厚达一米,窗户窄小得像射击孔,楼顶架着机枪和高射炮。
从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虹口,甚至能看到苏州河南岸的部分区域。
鬼子为了这一天,准备得太久了。
王默收回目光,检查手中的三八大盖。
枪身保养得很好,枪机拉动顺畅,弹仓里压着五发子弹。
一千二百米内,【精准(红)】会让每一颗子弹找到它该去的地方。
远处,隐约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王默抬起头,看见几架国军的霍克Ⅲ战斗机从云层中钻出,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在灰暗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它们向着日军阵地俯冲而去,紧接着,爆炸声从虹口方向传来,火光在建筑群间跳跃。
淞沪会战,正式打响。
王默没有动。他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只是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日军司令部楼顶,几个身影正在活动。
有人在用望远镜观察国军动向,有人在调整机枪位置,有人趴在楼沿,架起一支步枪,瞄准远处国军进攻的方向。
王默举起三八大盖。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仿佛每一个细节都在心里过了无数遍。
枪托抵肩,脸颊贴住枪身,右眼透过瞄具看向那个正在指挥的日军军官——
砰。
枪声并不响亮,混在远处传来的爆炸和枪炮声中,几乎听不见。
但远处那个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中的望远镜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前扑倒,砸在楼顶的水泥地上。
王默拉动枪栓,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他脚边的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砰。
第二枪。一个试图去拉那个军官的士兵应声倒地。
砰。
第三枪。一个刚刚架好机枪、正准备射击的射手脑袋后仰,血雾在晨光中一闪即逝。
砰。砰。
五枪。五个人。
楼顶上剩下的鬼子终于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趴下,再也不敢露头。
王默收起枪,转身,消失在楼顶边缘。
——
战争,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王默像是真正的幽灵,穿梭在虹口、闸北、杨树浦的每一个角落。
他有时出现在一栋废弃的厂房楼顶,用精准的点射击毙正在指挥进攻的日军小队长。
有时潜伏在苏州河边的某个仓库里,在日军渡河时一枪一个,打得他们摸不清子弹从何而来。
有时混在难民群里,在夜晚摸进日军营地,用匕首割断哨兵的喉咙,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真实之眼】成了他在战场上的第三只眼。
不需要审问,不需要情报,只要那些穿黄皮的鬼子进入他的一定范围,他们的身份、军衔、甚至做过什么恶,都会在他意识中浮现出来。
【姓名:山本一郎。军衔:大尉。罪行:杀害平民三十七人。威胁等级:高。】
【姓名:田中次郎。军衔:曹长。罪行:虐待俘虏,枪杀伤员。威胁等级:中。】
一个不留。
他的存在,渐渐在日军中引起了恐慌。
有士兵在私下里传说,虹口一带有个看不见的“鬼”,专杀军官和士官,只要被他盯上,再多人保护也活不过第二天。
日军甚至专门组织了搜索队,试图找出这个神出鬼没的枪手,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摸到。
可王默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是神仙。
淞沪会战的规模,远远超出了他一个人的能力范围。
——
8月23日。
国军拼死打了十天的围歼战,已经显露出疲态。
伤亡太大了。
那些从全国各地调来的精锐部队,德械师、教导总队,校长的嫡系家底,在日军坚固的工事和猛烈的炮火面前,一茬一茬地倒下去。
他们打得很勇敢,勇敢到让王默有时站在某个废墟上,看着那些年轻士兵迎着机枪冲锋的身影,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可只有勇敢是换不来胜利的。
日军在等援军。
他们守住了阵地,守住了那个一米厚的混凝土司令部,守住了虹口和杨树浦的关键据点。
而国军的攻击,越来越无力。
这天傍晚,王默正在闸北一栋半塌的楼房里休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不是飞机。
他走到窗边,举起望远镜,看向黄浦江方向。
江面上,一艘巨大的军舰正在缓缓驶来。桅杆上挂着膏药旗,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岸上。
那是日军的增援舰队。
更多的船跟在后面,运兵船、补给船、炮舰,密密麻麻,几乎铺满了江面。
王默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围歼战结束了。
——
8月24日。
消息传到王默耳中时,他正在清理一个刚摸清的日军观测点。
日军上海派遣军司令松井石根,已经抵达上海,与困守在黄浦江边的长谷川清会面。
日军的后续部队正在源源不断地登陆,兵力、火力、补给,都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国军从围歼者,变成了被围攻者。
接下来的战斗,将更加惨烈。
王默站在一栋楼房的阴影里,看着远处苏州河对岸正在集结的日军部队。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像凝固的血。
他想起这十天里见过的那些士兵。
那些从四川、广西、湖南、贵州赶来的年轻人,操着各种口音,穿着单薄的军装,端着打一发少一发的步枪,迎着鬼子的机枪和炮火往前冲。
他们中很多人,可能这辈子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看见黄浦江,第一次看见这么高的楼。
也是最后一次。
有人倒在上海的街头,脸埋在陌生的泥土里,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人被炸断双腿,躺在废墟里呻吟,等不到担架,等不到药,只等到天黑,然后永远沉默。
王默救不了他们。
他能做的,只是举起枪,瞄准那些穿黄皮的,一个一个,把他们送进地狱。
仅此而已。
夜色渐深。远处的枪炮声依旧没有停歇,火光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跳动。
王默转身,隐入黑暗。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残酷的,还在后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