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81-130章.深渊窃光. 第八十六章 骨中秘

    刑律堂在内区东侧,是座三层石楼,飞檐斗拱,气象森严。楼前立着两尊石兽,形如狮虎,獠牙外露,双目泛着幽光,竟是活物。

    青衣女子提着苏砚,落在楼前。

    两尊石兽同时转头,四只幽瞳盯住苏砚,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退下。”青衣女子冷声道。

    石兽呜咽一声,匍匐在地,不再动弹。

    青衣女子松开手,苏砚踉跄一步站稳,捂着胸口,脸色发白。刚才那一撞,肋骨至少断了两根,脏腑也受了震荡,此刻气血翻腾,喉头发甜。

    “走。”青衣女子看也不看他,迈步走进石楼。

    苏砚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楼内空旷,地面铺着青石,光可鉴人。正对大门是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紫檀木大案,案后坐着个白发老者,正低头翻看着一本册子。老者穿着灰布长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手却异常白皙,十指修长,像年轻人的手。

    高台下站着两人。左边是个瘦高个,穿着执事服,正是外区执事赵全。右边是个矮胖老者,苏砚认得,是兽栏的刘管事。

    “堂主。”青衣女子走到台下,躬身行礼。

    白发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砚身上,淡淡问:“就是他?”

    “是。”青衣女子侧身,指着苏砚,“兽栏出事时,只有他在场。剑鳞兽发狂,撞断栅栏,还从池底叼出一截白骨。白骨有异,弟子已封存。”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奉上。

    白发老者没接,看向刘管事:“怎么回事?”

    刘管事额头上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下:“堂主恕罪!是、是弟子的疏忽!今日当值的是李元,他昨日喂剑时被剑鳞兽所伤,弟子就临时找了外区的杂役顶替,没想到……”

    “我问你白骨。”白发老者打断他。

    刘管事一哆嗦,颤声道:“那、那池子是洗剑池的支流,连着内池。池底是历代洗剑弟子丢弃废剑的地方,按理说不该有……有骸骨……”

    “按理说?”白发老者笑了,笑容冰冷,“刘管事,你在兽栏三十年,就只知道按理说?”

    刘管事趴在地上,不敢吭声。

    白发老者又看向赵全:“外区杂役,怎么会进内区?”

    赵全擦了擦额头的汗,躬身道:“回堂主,是陈枭安排的。他说李元受伤,需要人顶替三天,弟子看这苏砚还算机灵,就、就准了……”

    “陈枭。”白发老者念着这个名字,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让他来。”

    赵全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

    堂内一时寂静。

    白发老者这才接过玉盒,打开。盒中躺着一截白骨,约莫半尺长,手臂粗细,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流转,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苏砚只看了一眼,就心头一跳。

    这白骨上的气息,和神血中的怨念,竟有几分相似。

    白发老者盯着白骨看了许久,缓缓合上玉盒,看向苏砚:“你叫苏砚?”

    “是。”

    “哪里人?”

    “青州,临山城。”

    “临山城……”白发老者喃喃一句,又问,“来洗剑池多久了?”

    “三天。”

    “三天。”白发老者笑了笑,“三天时间,就能让陈枭破例送你进内区,能让剑鳞兽发狂,能从池底捞出这东西——苏砚,你运气不错。”

    苏砚低头:“弟子不知那是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白发老者将玉盒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这是‘剑妖骨’,洗剑池独有。洗剑池底,镇压着上古剑妖遗骸,千年不腐,怨气不散。偶尔会有碎骨被暗流冲上来,剑鳞兽吞食后,会发狂噬主。”

    他顿了顿,看向苏砚:“但剑妖骨只会在每月十五,池水开禁时,被剑气冲刷,才有机会浮上来。今日初七,它不该出现。”

    苏砚心头一凛。

    “除非,”白发老者缓缓道,“池底镇压的剑妖遗骸,出现了异动。”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骤然凝重。

    青衣女子脸色微变:“堂主的意思是……”

    “封池。”白发老者站起身,枯瘦的身形在这一刻却显得异常高大,“立刻封锁洗剑池,所有人不得靠近。传令下去,外区所有杂役,即日起不得离开住处,违者,斩。”

    “是!”青衣女子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白发老者又看向刘管事:“兽栏十二头剑鳞兽,全部处死,尸骨焚化,不得有误。”

    刘管事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堂、堂主,那可是……”

    “处死。”白发老者声音冰冷,“剑妖骨现,剑鳞兽已受污染,留之必成大患。你去办,办不好,提头来见。”

    刘管事一个激灵,连滚爬爬跑了出去。

    堂内只剩白发老者和苏砚两人。

    白发老者走下高台,来到苏砚面前,枯瘦的手抬起,按在苏砚肩头。

    一股磅礴的神识涌入苏砚体内,粗暴地扫过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处穴窍。苏砚咬牙硬撑,体内神血疯狂震动,怨念黑气翻腾,但在白发老者的神识面前,像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不,不是消融。

    是被压制了。

    白发老者的神识像一座大山,将神血和怨念死死压住,动弹不得。苏砚浑身剧颤,嘴角溢出血丝,但始终没吭声。

    许久,白发老者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炼气九层,根基扎实,魂魄坚韧,是块好料子。”他顿了顿,又问,“但你体内有股阴煞之气,盘踞丹田,与魂魄纠缠——是修炼了什么邪功,还是中了什么诅咒?”

    苏砚低头:“弟子不知。”

    “不知?”白发老者盯着他,独眼如电,“苏砚,你最好说实话。洗剑池封池,剑妖骨现,此事非同小可。你若隐瞒,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苏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弟子年幼时,曾误入一处古墓,被墓中阴气侵蚀。后来侥幸活命,但阴气入体,难以根除。慕容家的二叔祖说,洗剑池剑气可淬炼肉身,洗涤魂魄,或能化解阴气,故送弟子前来。”

    这番话半真半假。神血是绝不能说的,但阴气侵蚀却是个好借口——慕容玄确实说过,洗剑池可压制神血怨念。

    白发老者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慕容玄那老东西,倒是会给我找麻烦。”他摇摇头,转身走回高台,“罢了,既然是他送你来的,我暂且信你。但今日之事,你脱不了干系。剑妖骨现,剑鳞兽发狂,你虽是无心,却也有过。”

    他坐回案后,提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了几个字,扔给苏砚。

    “罚你去‘剑狱’思过,三日。三日之内,不得饮食,不得修炼,好生反省。”

    苏砚接过黄纸,上面写着“剑狱三日”四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锋锐之气。

    “剑狱在哪?”他问。

    “赵全会带你去。”白发老者摆摆手,“去吧,记住,三日之内,不得踏出剑狱半步,否则,按叛逃论处。”

    苏砚躬身,退出刑律堂。

    门外,赵全已经等在台阶下,脸色惨白,见苏砚出来,连忙上前,低声道:“苏、苏砚,对不住,我没想到……”

    “不关赵执事的事。”苏砚摇头,“是我自己运气不好。”

    赵全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塞给苏砚:“这是‘回春丹’,治内伤的。剑狱那地方……唉,你自求多福吧。”

    苏砚接过瓷瓶,道了声谢。

    赵全领着他,朝洗剑池深处走去。

    穿过一片建筑,眼前出现一座石山。山不高,但陡峭,寸草不生,通体漆黑,像一把倒插在地的巨剑。山脚下有个洞口,仅容一人通过,洞口立着一块石碑,上书两个血红的字:剑狱。

    洞口站着两个黑衣守卫,气息冰冷,竟都是筑基期。

    赵全上前,递上黄纸。一个守卫接过,看了一眼,又打量苏砚几眼,侧身让开。

    “进去吧。”赵全拍拍苏砚肩膀,“记住,三日,别出来,也别乱闯。剑狱分三层,你只能在最外层,千万别往里走。”

    苏砚点头,迈步走进洞口。

    洞内漆黑一片,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通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脚下是石阶,一路向下,不知有多深。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锋锐的、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把剑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

    苏砚运转灵力,抵抗寒意,但效果甚微。这寒意能穿透灵力,直抵骨髓,冻得他浑身发颤。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上没有锁,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泛着幽光。

    苏砚伸手,轻轻一推。

    “嘎吱——”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个石室,不大,方圆三丈。四壁光滑,刻满了剑形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石室中央有个蒲团,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苏砚走进石室,铁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

    寒意更重了。四壁的剑形纹路像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暗红色的光流转不息,映得石室一片血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苏砚闭上眼,试着运转灵力,但灵力刚一动,四壁的剑形纹路就骤然亮起,一股磅礴的剑意镇压下来,将他体内的灵力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果然,不能修炼。

    他睁开眼,看向四壁的纹路。这些纹路很古老,透着苍凉的气息,每一道都像一把剑,悬在心头。看久了,竟有种眩晕感,像要被吸进去。

    苏砚移开目光,从怀里摸出赵全给的瓷瓶,倒出一粒回春丹,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滋养受伤的脏腑。断骨处传来酥麻感,在缓慢愈合。

    他松了口气,又想起那截白骨。

    剑妖骨。

    白发老者说,那是洗剑池镇压的上古剑妖遗骸。剑妖是什么?上古遗骸,千年不腐,怨气不散——和神血,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还有池底的异动。剑妖骨不该在今日出现,除非池底镇压的东西,出了变故。

    苏砚忽然想起陈枭的话。

    “池子里有东西。”

    “那东西,晚上会动。”

    他心头一跳。

    如果池底镇压的剑妖遗骸真的出了变故,那洗剑池,恐怕要出大事。

    正想着,石室忽然震动起来。

    不是石室在震,是整座山在震。头顶有碎石簌簌落下,四壁的剑形纹路疯狂闪烁,暗红色的光像沸腾的血,汹涌澎湃。

    苏砚猛地起身,贴在墙边,凝神感应。

    震动来自地底深处,一声接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山体。每撞击一次,剑意就强盛一分,压得他喘不过气。

    突然,一声凄厉的剑鸣从地底传来,穿金裂石,直透魂魄。

    苏砚闷哼一声,七窍渗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抬头看向石室顶部。

    那里,剑形纹路最密集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裂痕。

    裂痕很细,但正在缓缓扩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痕中渗出,像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啪嗒。”

    血滴落在石板上,竟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

    苏砚盯着那裂痕,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剑狱,恐怕关不住地底的东西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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