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妈妈那句“后院出事了”话音才落，谢子游就一拍大腿：“来活儿了！”
那兴奋劲儿，跟听说戏班子开锣似的。
苏砚被他拽着往后院走，后面跟着慕容清歌、林平之，还有一串小尾巴——阿土打头，小满拽着他衣角，李文秀护着二妞、虎子，栓柱和小石头垫后，七个孩子一个不落，眼睛瞪得溜圆。
“谢先生，”苏砚无奈，“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谢子游搓着手，“江湖上最不缺死人，但死得蹊跷的，往往藏着乐子。”
后院丙字房，门大敞着。
谢子游往里一瞅，“嚯”了一声。
地上并排躺着仨黑衣人，姿势整齐，双手叠胸，面带微笑——如果那嘴角歪斜、脸色铁青的僵笑也算笑的话。
“这摆得，挺讲究啊。”谢子游摸着下巴点评，“跟庙里上供似的。”
林平之跟进来，看见尸体脸色一变，但很快稳住，蹲下身检查。手指在尸体脖颈一探，又翻开眼皮：“中毒，见血封喉。但……”
“但不是被毒死的。”谢子游接话，溜达到窗边，伸手在窗棂上一抹，指尖多了一点几不可见的灰痕，“迷魂香，上等货。放倒金丹以下，一放一个准。”他又晃到桌边，拿起倒扣的茶壶闻了闻，“茶里也有料，不过不是毒，是‘醉春风’加了三倍的量——好家伙，这三位睡前还挺能喝。”
苏砚注意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指，正微微曲着，指向墙角。
他走过去，在青砖缝里抠了抠，抠出枚铜钱，递给谢子游。
“买命钱？”林平之凑过来看，“可背面没印记。”
“要么是新手忘了刻，要么是老手故意磨了。”谢子游把铜钱一抛一接，“不过这仨可是补天派的好手，筑基巅峰，联起手来能和金丹初期过几招。能让他们毫无反抗之力被放倒、摆整齐、再毒杀——杀人的这位，至少是金丹中后期，而且擅用毒、懂阵法、会摆造型，讲究人。”
他说“讲究人”时，还竖了个大拇指。
小满在门口探头，小声问：“谢先生，他们为什么笑啊？”
“问得好。”谢子游转身，一本正经，“我猜有两种可能：第一，杀他们的人长得特别好笑；第二，他们死前想到了特别好笑的事。”
苏砚：“……”
慕容清歌：“……”
林平之咳嗽一声：“前辈，这不好笑。”
“我觉得挺好笑的。”谢子游耸肩，又溜达到尸体边，忽然“咦”了一声，用脚把中间那具尸体拨了拨，露出底下压着的一角布料。
是半截袖子，灰色的，粗麻布，跟补天派精致的黑袍完全不搭。
谢子游弯腰捡起来，抖了抖：“瞧瞧，这是哪位讲究人落下的？”
话音未落，墙角阴影里，那团“东西”忽然动了动。
众人齐刷刷看去。
是只断手，左手，齐腕而断，切口平整。此刻正微微抽搐，手指一蜷一蜷，像在抓什么。
“嗬！”阿土倒吸口凉气。
“是刘扒皮的手！”虎子眼尖，指着断腕上那块月牙状黑疤。
“哟，这胖子手还挺肥。”谢子游凑过去，用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筷子拨弄那断手，把掌心翻过来。
血污之下，赫然刻着一个字——
“楚”。
院里瞬间安静了。
柳妈妈脸白如纸，林平之眉头紧锁，苏砚和慕容清歌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唯独谢子游，盯着那“楚”字看了三秒，忽然乐了：“这字刻得，跟鸡扒似的。凶手文化水平不高啊。”
紧张气氛，被他这一句冲得稀碎。
林平之苦笑道：“前辈，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这断掌在此，刘扒皮恐怕凶多吉少。还有这‘楚’字……”
“楚字怎么了？”谢子游把断手拨到一边，站起身，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云梦泽是楚国的地界，这儿姓楚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刻个‘楚’字，就跟在馒头铺刻个‘馒’字一样，能说明什么？”
“可补天派的人死在这儿，刘扒皮断手在此，又都跟云梦泽的传闻扯上关系……”林平之欲言又止。
“有关系就有关系呗。”谢子游走到井边，打了桶水，慢悠悠洗手，“江湖嘛，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杀来杀去，总得有个理由。楚王印是个好理由，够大，够响，够吸引人。”
他洗完了手，甩了甩水珠，看向柳妈妈：“柳妈妈，这丙字房，我们包了。”
柳妈妈一愣：“可、可这儿刚死了人……”
“死人才清净。”谢子游咧嘴，“放心，加钱。”
他又看向林平之：“林小友，你要查楚王印，我要看乐子，咱们目标一致。今晚就住这儿，如何？”
林平之迟疑片刻，抱拳：“全凭前辈安排。”
“妥了。”谢子游一拍手，转身对苏砚和慕容清歌说，“你俩带小的们去前头吃饭，我在这儿‘打扫打扫’。对了，顺便让柳妈妈蒸条鱼，要辣的，多放花椒。”
苏砚：“……谢先生，这儿刚死过人。”
“死人怎么了？”谢子游理直气壮，“死人就不用吃饭了？快去快去，饿着呢。”
半柱香后，后院丙字房。
尸体被搬到院子角落，盖上白布。房间被打扫干净，开了窗通风。谢子游盘腿坐在原本停尸的地方，面前摆着小方桌，桌上一条红油蒸鱼，两碟小菜，一壶酒。
林平之坐在对面，表情复杂。
谢子游给他倒了一杯：“来，压压惊。”
林平之接过，没喝，低声问：“前辈，您真觉得这只是江湖仇杀？”
“不然呢？”谢子游夹了块鱼，吃得满嘴红油，“补天派仇家多了去了，从南荒排到北海。至于刘扒皮——那胖子平时欺男霸女，断他只手算轻的。至于为什么扔在这儿……”
他顿了顿，笑了：“我猜，是有人想把这潭水搅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摸鱼？”
“楚王印就是那条鱼。”谢子游抿了口酒，“云梦泽那么大，谁知道印在哪儿？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印在醉月楼，在柳妈妈手里，在刘扒皮身上，在补天派兜里——那真的拿印的人，不就安全了？”
林平之若有所思。
窗外，夜色渐深。
前楼丝竹声隐约传来，混着酒客的喧哗。后院却静得出奇，只有谢子游吃鱼的“啧啧”声。
忽然，谢子游筷子一顿，抬头看向屋顶。
“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夜枭般掠下，直扑房间！
林平之脸色一变，正要拔剑，谢子游却摆摆手，夹了块鱼，塞进嘴里。
黑影破窗而入，落地无声，是个蒙面人，手持短刃，刃泛蓝光，显然淬了毒。
他扫视房间，看到谢子游和林平之坐在尸体原先的位置吃鱼，明显愣了一下。
谢子游抬头，冲他咧嘴一笑：“吃饭没？没吃一起？”
蒙面人：“……”
下一瞬，短刃如电，直刺谢子游咽喉！
谢子游没动，只是抬起筷子，轻轻一夹。
“叮。”
短刃停在半空，被两根木筷稳稳夹住。
蒙面人瞳孔一缩，想抽刀，刀却纹丝不动。他想撤，手却松不开——刀柄像焊在了他手里。
“来都来了，坐会儿。”谢子游说着，手腕一抖。
蒙面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往前一扑，“噗通”一声坐在了桌前空着的板凳上。
谢子游松开筷子，给他倒了杯酒：“喝。”
蒙面人盯着那杯酒，没动。
“不喝？”谢子游挑眉，“那我喂你？”
他说着，端起酒杯，作势要灌。蒙面人终于慌了，伸手要挡，手抬到一半，忽然僵住——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是被点穴，是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膀，像被冻住，连根手指都动不了。
“这才对嘛。”谢子游满意点头，把酒杯凑到他嘴边，“来，张嘴，啊——”
蒙面人：“……”
一杯酒下肚，谢子游拍拍他肩膀：“好了，现在能说话了。谁让你来的？来干嘛？说实话有鱼吃，说谎话……”他指了指窗外，“看见那口井没？我给你扔进去泡澡。”
蒙面人浑身一颤，看了眼那口黑漆漆的井，又看了眼谢子游笑眯眯的脸，喉结滚动，终于开口：
“……我说。”
窗外，苏砚和慕容清歌对视一眼，默默收回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行吧，谢先生这审问方式，是挺“乐子”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