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陨星窃 (90-320章) 第二百零九章 醉月楼中

    醉月楼在黑水城西,三层木楼,临水而建。

    已是深夜,楼内却灯火通明。谢子游显然是熟客,进门就嚷嚷:“老胡!最好的雅间,最好的醉仙酿,再来一桌招牌菜!”

    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胡,见是谢子游,脸上堆笑:“谢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楼上‘听潮阁’给您留着呢,请!”

    一行人上到三楼雅间。

    推开雕花木门,屋内布置雅致,临窗可望见城外黑水河,月色下波光粼粼。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仙人垂钓、渔舟唱晚的意境。

    众人落座。

    季无涯不客气地占了主位,拿起菜单翻了翻,对胡掌柜道:“醉仙酿先来三坛,不够再加。菜嘛,清蒸鲥鱼、红烧狮子头、八宝鸭、龙井虾仁……算了,把你们招牌菜都上一遍。”

    胡掌柜连声应下,正要退下,季无涯又叫住他:“对了,再加一壶‘雪芽茶’。要新采的春茶,用无根水泡。”

    “是是是。”

    胡掌柜退下后,季无涯看向苏砚,笑道:“小子,不介意我自作主张吧?”

    苏砚忙道:“季先生哪里话,今日若非先生相助,海图早已落入他人之手。这顿饭,理当晚辈做东。”

    “做东?”季无涯挑眉,“你有钱吗?”

    苏砚:“……”

    季无涯哈哈一笑:“行了,逗你的。这顿饭我请,算是给你接风。陈浊那小子飞升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要是不交代,我才懒得管这闲事。”

    柳如眉灌了口酒,斜眼看季无涯:“你季大先生,什么时候学谢祭酒一样这么热心肠了?该不会是盯上这小子身上的什么东西了吧?”

    季无涯笑容不变:“柳姑娘这话说的,我季无涯是那种人吗?”

    “你是。”柳如眉点头。

    谢子游也点头:“确实是。”

    慕容清歌坐在苏砚身旁,一直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心佩,此刻忽然抬头,轻声道:“季先生,您刚才说,这张海图背后的东西,是‘天狩’?”

    她声音很柔很轻,却让席间气氛一肃。

    季无涯收敛了笑容,放下菜单,正色道:“不错。‘天狩’这个组织,存在了至少三百年。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猎杀身负古血传承者。”

    苏砚心头一跳。

    季无涯继续道:“古血传承,指的是上古时期那些强大血脉的后裔。比如真龙血脉、凤凰血脉、白虎血脉等等。这些血脉传承者,天生就比普通修士强大,但也因此成为‘天狩’的目标。”

    “为什么?”苏砚问。

    “因为他们要收集古血。”季无涯沉声道,“具体用途,我也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天狩’背后,站着某个极其强大的势力。三百年来,被他们猎杀的古血传承者不下百人,其中不乏元婴、化神境界的大能。”

    苏砚沉默片刻,道:“可我身上并没有古血传承。”

    “你有。”季无涯看着他,“而且,是比普通古血更特殊的存在。”

    苏砚一愣。

    季无涯缓缓道:“几百年前,东耀神州曾有一场浩劫,史称‘五三之争’。那一战,人族、妖族、上古遗族打得天昏地暗,最终以各方势力签订《天柱盟约》告终。但那一战,也留下了一个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当年参战的顶尖大能中,有一人,名为‘苏斩仙’。此人出身微末,却以凡人之躯,修成通天彻地的修为。他有一门神通,名为‘窃天之术’,可窃取天地法则、他人道基,化为己用。这门神通,本不该存于世间。”

    苏砚虽然知道五三之争,听老吴、瘸腿老七讲过,但还是心头剧震。

    苏斩仙……姓苏。

    季无涯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苏斩仙,就是你的先祖。而你身上的‘窃天手’,正是‘窃天之术’的雏形。虽然你现在只能窃取些微灵力、气运,但假以时日,若能修至大成,未尝不能重现当年苏斩仙的神威。”

    “当年那一战,苏斩仙陨落。但他的传承并未断绝,而是以血脉的形式流传下来。每隔几代,苏家就会出一位身负‘窃天手’的后人。而你,就是这一代的传承者。”

    苏砚怔怔地坐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普通的临山镇少年,父母早逝,无依无靠。可如今季无涯告诉他,他是五百年前大能苏斩仙的后人,身负逆天神通……

    “不对。”苏砚忽然抬头,“如果‘窃天手’真是如此逆天的神通,为何我苏家会落魄到如今地步?为何我父母……”

    他声音哽住了。

    季无涯叹了口气:“因为‘窃天手’既是机缘,也是诅咒。身负此神通者,注定要遭天妒。而且,‘天狩’组织的存在,就是为了猎杀所有身负古血传承者,包括苏家后人。你父母的死,或许并非意外。”

    苏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慕容清歌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凉,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砚离慕容清歌很近,依稀闻到她身上很香,一下子心情舒坦许多。

    “季先生。”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您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季无涯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不愧是慕容家的丫头,问到点子上了。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两件事。”

    “第一,苏砚的身份已经暴露。‘天狩’不会放过他,今日拍卖会上那个黑衣人,只是他们的先头部队。接下来,会有更多更强的杀手到来。”

    “第二,那张海图,或许不仅仅是通往死寂沼泽的地图。它可能与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有关,更可能与苏斩仙的陨落有关。‘天狩’如此看重此图,必然有其深意。”

    苏砚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我该怎么做?”

    “变强。”季无涯一字一句道,“在‘天狩’下一次出手之前,变得足够强。强到他们不敢轻易动你,强到你足以自保,甚至——反杀。”

    “如何变强?”

    “去死寂沼泽。”季无涯道,“那里是上古战场遗迹,机缘无数,危险也无数。但你若能在那里活下来,实力必然暴涨。而且,海图既然指向那里,说明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或许是机缘,或许是答案,或许是……真相。”

    苏砚沉默。

    窗外,月色如水。

    谢子游忽然拍桌:“行了行了,这么沉重干嘛?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老季在这儿呢,怕什么?来来来,喝酒喝酒!”

    胡掌柜刚好带着伙计上菜,一盘盘珍馐摆满桌子,三坛泥封的醉仙酿也送了上来。

    谢子游拍开泥封,给每人倒了一大碗,酒香四溢。

    “干了!”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苏砚也端起碗,正要喝,慕容清歌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你伤未愈,少喝些。”她声音很柔软。

    苏砚愣了愣,微笑点头:“好。”

    柳如眉看看苏砚,又看看慕容清歌,忽然嘿嘿一笑:“哟,哟,哟这就管上了?”

    慕容清歌面色略显害羞,微笑道:“他,他只是伤势未愈,不宜多饮。”

    “是是是,慕容姑娘说得对。”柳如眉笑得更欢了,哈哈哈哈。

    苏砚微笑着有些腼腆害羞,低头扒饭。

    季无涯也笑了,但笑意深处,藏着一丝忧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谢子游已经有些微醺,拉着柳如眉划拳。季无涯则慢悠悠地品茶,不时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慕容清歌忽然开口:“季先生,您刚才说,海图可能与我母亲有关?”

    季无涯回过神,点头:“不错。你母亲慕容雪,当年也曾进入过死寂沼泽,而且,活着出来了。她是近百年来,唯一一个深入死寂沼泽三百里,还能全身而退的人。”

    慕容清歌握着残心佩的手紧了紧。

    “我母亲……在沼泽里看到了什么?”

    季无涯摇头:“我不知道。你母亲出来后,对此事绝口不提。不久后,她便失踪了。有人说她陨落了,有人说她去了某个秘境,也有人说……她成了‘摆渡人’。”

    “摆渡人?”苏砚问。

    “死寂沼泽深处的引路者。”季无涯道,“传说,在沼泽最深处,有一群神秘的存在,他们指引迷失者,渡人过河。但谁也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只知道,他们自称‘摆渡人’。”

    慕容清歌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心佩,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忽然,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慕容清歌感觉到了。

    她瞳孔一缩,将玉佩贴近耳边。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很遥远,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传来:

    “清歌……来……找我……”

    是母亲的声音。

    慕容清歌猛地站起,脸色第一次变了。

    “怎么了?”苏砚问。

    慕容清歌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母亲,还活着。她在死寂沼泽,等我去找她。”

    苏砚心头一震。

    季无涯也露出讶色:“你能确定?”

    慕容清歌点头,将残心佩放在桌上,轻声道:“刚才,玉佩里有声音。是我母亲的声音,她让我去找她。”

    季无涯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半晌,皱眉道:“这玉佩里,确实残留着一缕魂魄印记。但很微弱,几乎要消散了。你母亲……状态恐怕不好。”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看向苏砚:“我要去死寂沼泽。”

    苏砚毫不犹豫:“我陪你去。”

    “你想好了?”季无涯看着他,“那里很危险。即便有海图,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想好了。”苏砚道,“慕容姑娘的事,就是我的事。”

    慕容清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柳如眉放下酒碗,叹道:“得,又要拼命了。行吧,反正我也闲着没事,陪你们走一趟。”

    谢子游也道:“也算我一个。死寂沼泽是吧?正好,我还没去过呢,去见识见识。”

    季无涯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这群年轻人,倒是有意思。行,既然你们决定了,那我就再送你们一份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苏砚:“这里面,是关于死寂沼泽的一些情报,还有我这些年收集到的,关于‘摆渡人’的线索。或许对你们有用。”

    苏砚接过玉简,郑重道谢。

    季无涯摆摆手,又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慕容清歌:“这是学宫令牌。持此令牌,可在大楚境内任何一处学宫据点寻求帮助。虽然学宫在大玄影响力有限,但多少有些用处。”

    慕容清歌接过令牌,躬身一礼:“多谢季先生。”

    季无涯笑道:“别谢我,要谢就谢陈浊那小子。要不是他,我才懒得管这些闲事。”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轻声道:“不过,在你们出发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什么事?”苏砚问。

    季无涯收回目光,看向苏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天狩’的人,已经到楼下了。”

    苏砚心头一紧。

    谢子游放下酒碗,站起身,笑道:“来得正好。刚才在拍卖会没打过瘾,现在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柳如眉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吧,早点打完,早点收工。我还想再喝两碗呢。”

    慕容清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腰间的“守心”剑。

    苏砚深吸一口气,也站起身。

    窗外,月光如水。

    楼下,杀气已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凡卒不错,请把《凡卒》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凡卒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