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身上。”
柳如烟这四个字一出口，牡丹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苏砚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杯中酒液微微荡漾。慕容清歌原本低垂的眼睫轻轻一颤，目光落在柳如烟腰间那枚完好无损的玉佩上。谢子游更是直接蹦了起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姑奶奶，您可真是嫌命长啊！”
柳如烟苦笑一声，缓缓从腰间解下那枚玉佩，托在掌心。玉佩通体碧绿，质地温润，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她纤细的手指在玉佩边缘轻轻一按，只听“咔”一声轻响，玉佩竟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玉佩内部是中空的，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色钥匙。
钥匙约莫小指长短，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即便只是远远看着，苏砚也能感受到那钥匙中蕴含着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仿佛沉睡着一头上古凶兽。
“这就是天机阁的钥匙？”谢子游凑上前去，眼睛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乖乖，道爷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玩意儿！听说天机阁里藏着上古仙人的传承，还有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这要是拿去卖了，得换多少坛好酒啊？”
柳如烟赶紧将钥匙收回玉佩中，重新挂在腰间，没好气地瞪了谢子游一眼：“谢道长，这钥匙可不是拿来换酒喝的！它关系到我柳家满门的性命，也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安危！”
“天下苍生？”苏砚眉头一挑，“柳姑娘，此话怎讲？”
柳如烟叹了口气，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起来，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之中。
“苏城主可曾听说过‘天机阁’的来历？”
苏砚摇了摇头。他虽然经历了潮音城的风波，但对这修行界的诸多秘辛，所知仍然有限。
柳如烟缓缓道：“传说在数千年前，天地间曾有一位大能，号‘天机子’。此人修为通天彻地，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精通阵法、丹道、机关术数，被誉为千古第一奇才。他在晚年时，倾尽毕生心血，建造了一座‘天机阁’，将自己所有的传承、宝物、以及一个惊天秘密，全部封存在阁中。”
“那天机阁建成之后，天机子便将开启阁门的钥匙分为三份，分别交给了当时修行界的三位至交好友保管，并留下遗言：待千年之后，天地将有浩劫降临，届时需三钥合一，开启天机阁，方能化解劫难。”
“千年之后，浩劫果然降临。那三位至交好友的后人，依照先祖遗训，合力开启了天机阁。从阁中取出了一件宝物，成功化解了那场浩劫。事后，三人又将钥匙各自收回，重新封印，约定除非再次面临灭世之灾，否则永不启用。”
“此后数千年，天机阁钥匙便成为了修行界最神秘的传说之一。无数修士穷尽一生，想要寻找这三枚钥匙的下落，却都无功而返。”
柳如烟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落在掌心的玉佩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柳家先祖，便是当年那三位至交好友之一。这枚钥匙，便是我柳家世代守护的秘密。传到我和如眉这一代，已经是第十七代了。”
苏砚听完这段秘辛，沉默了片刻，问道：“既然这钥匙如此重要，为何会落到令妹手中？她又为何会遭遇追杀？”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握紧了酒杯：“半年前，不知从何处走漏了风声，说我柳家藏有天机阁钥匙的消息，传到了大楚皇室的耳中。风无涯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却派人前来索要。我自然不肯交出，便与来人发生了冲突。”
“那一夜，柳家上下三十余口，除了我和如眉，尽数被杀。”柳如烟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泛红，“我带着如眉逃出楚京，本想投奔远在南疆的亲戚。不料半路遭到埋伏，我与如眉走散。我本以为她已经……”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慕容清歌轻轻叹了口气，递过一方手帕。
柳如烟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感激地看了慕容清歌一眼，继续说道：“后来我辗转逃回楚京，隐姓埋名，藏身于这醉花阴中，一边打探如眉的消息，一边躲避追杀。今日若非苏城主拿出那枚玉佩，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如眉了。”
苏砚点了点头，总算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柳姑娘，如今令妹安然无恙，你也不必过于担忧。”他安慰道，“待此间事了，我便安排你们姐妹相见。”
“多谢苏城主！”柳如烟又要起身行礼，被苏砚拦住。
“不过，”苏砚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柳姑娘，你方才说，这钥匙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安危。如今钥匙在你身上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柳如烟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苏砚：“苏城主，小女子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我想请苏城主，护送我和钥匙，前往天机阁。”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谢子游第一个跳了起来：“什么？！去天机阁？！姑奶奶，你没开玩笑吧？天机阁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去？再说了，就算知道在哪儿，这一路上还不知有多少人要抢这钥匙呢！你这是要把我们也拖下水啊！”
柳如烟没有理会谢子游，只是定定地看着苏砚：“苏城主，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这钥匙留在我身上一日，我便多一分危险。只有尽快将钥匙送入天机阁，完成先祖遗命，我才能安心，如眉也才能安全。”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着酒杯，目光深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慕容清歌静静地坐在一旁，也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苏砚，眼神中带着一丝信任和支持。无论苏砚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站在他身边。
牡丹厅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楼下隐隐传来的丝竹管弦之声。
良久，苏砚放下酒杯，抬起头，看向柳如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柳姑娘，你可知道，我这人最喜欢凑热闹了。天机阁这种传说中的地方，既然有机会去看一看，怎么能错过呢？”
柳如烟眼睛一亮：“苏城主，你答应了？”
“答应了。”苏砚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苏城主请讲。”
“到了天机阁，里面的东西，我要优先挑选三件。”苏砚竖起三根手指，“其余的，归你。”
柳如烟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答应：“成交！”
谢子游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苏小子，你疯啦！这可是要命的事儿！你为了几件破宝贝，就把命豁出去了？”
苏砚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答应这件事，固然有对天机阁的好奇，但更重要的是，他从柳如烟身上，看到了当初自己的影子。那个在临山镇，一无所有，却依然想要守护身边之人的少年。
更何况，他还有另一个打算。
天机阁的钥匙，既然能引来大楚皇室的觊觎，说不定也能引出那个隐藏在幕后，操控着一切的黑手。
季无涯那老狐狸，不是一直想看天下大乱吗？
那他苏砚，就给他添一把火。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苏砚站起身，“柳姑娘，你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出城。”
“连夜出城？”柳如烟一愣，“会不会太急了？”
“不急不行。”苏砚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醉花阴楼下，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已经变得空旷起来。几个穿着黑衣的汉子，正分散在街道各处，看似漫不经心地闲逛，目光却时不时地瞟向醉花阴的大门。
更远处的屋顶上，隐约可以看到几道黑影潜伏着，气息隐晦而强大。
苏砚放下窗帘，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带着几分冷冽：“柳姑娘，你的醉花阴，已经被包饺子了。”
柳如烟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隙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是……是大楚皇室的黑影卫！”
“黑影卫？”谢子游凑过来看了一眼，也倒吸一口凉气，“乖乖，风无涯那小子，还真舍得下血本！黑影卫可是大楚皇室最精锐的暗杀部队，据说里面的人个个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这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苏砚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慢悠悠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悠然自得地喝了一口。
“谢道长，别慌。”
“我能不慌吗！”谢子游急得团团转，“外面少说有二三十号人，个个都是高手！咱们就三个人，还有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打？”
苏砚放下酒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谁说我们要打了？”
谢子游一愣：“不打？那怎么突围？”
苏砚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户，这一次，他没有再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将窗户完全敞开。
夜风裹着凉意，灌入厅内。
楼下那些黑影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抬起头，目光锐利地锁定在苏砚身上。
苏砚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黑影卫，脸上带着一抹灿烂的笑容，朗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皇帝陛下，就说潮音城苏砚，借他家钥匙用一用。等打开了天机阁，拿到了宝贝，一定请他喝酒！”
说完，他转过身，对目瞪口呆的柳如烟和谢子游咧嘴一笑：“准备好了吗？咱们要跑路了。”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翻，一枚暗金色的符箓出现在掌心。
灵力注入，符箓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整个牡丹厅笼罩其中。
楼下的黑影卫脸色大变，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光芒散去，牡丹厅内，空空如也。
只剩下桌上那杯尚未喝完的酒，还在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窗外，夜色茫茫，早已不见了苏砚一行人的踪影。（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