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雪停歇,翌日天光微亮。
顾云舒还活着的消息,如同惊雷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君侯府。
众人要来看望,可无一例外,全被萧策安亲自安排的侍卫,拦在了门外。
谁都不准进。
谁都不能打扰她休养。
众人虽无奈,却也明白萧策安这几日的疯魔与煎熬,只得纷纷将带来的千年人参、雪燕、鹿茸等珍稀补品一一留下,嘱托银秀代为转达慰问与关切。
对于萧策安这般强硬的庇护,顾云舒反倒乐得清闲。
她不想见人,不想应酬,更不想面对那些虚伪的关心与探究。
屋内安静得很,她坐在床边,正垂眸给自己手腕上的伤口上药。
指尖刚碰到药膏,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萧策安走了进来。
一眼便看到她手上狰狞的伤口,脚步一顿。
快步上前,不由分说直接从她手中拿走了药瓶与棉棒。
“我来。”
他蹲在她面前,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蘸取药膏,一点点涂抹在她泛红的伤口上。
一边涂,还一边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声音低沉又小心翼翼:“疼吗?”
顾云舒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还好。”
萧策安手上的动作一顿,长长叹了口气,眼底布满愧疚:“对不起。”
“是我没用,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差点……再也回不来。”
顾云舒轻轻勾了勾唇,笑意浅淡,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凉:
“你想听我什么回答?”
萧策安一怔,抬眸看她。
“你想听我说……没关系吗?”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可没关系这三个字,我说不出口。那个时候,我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你轻飘飘一句对不起,对我而言,没有任何作用。”
“我能听到这句对不起,不过是因为我命大。若是我命不好……此刻躺在棺材里的人是我,你这句对不起,我永远都听不到了。”
萧策安身子一僵,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垂眸,自嘲一笑,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可是在怨我?”
顾云舒淡淡反问:“我要怨你什么?”
萧策安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怨我没二哥有本事震慑匪徒,怨我没二哥有权有势。”
“所以所有人都怕他,都听他的话,连绑匪也是。”
“他们最终留下了二哥的心上人,只因为在他们眼里,二哥更强、更狠、更握得住他们的命。”
他在恨!
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在生死关头,连护住她的力量都没有。
顾云舒听完,只是轻轻笑了笑,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
“这种事,我又能怨你什么呢?”
“从我嫁给你,你就整日在外寻花问柳,从不过问正事,本就没有实权。这是事实,没什么可怨的。”
萧策安心口一紧,握紧她的手,眼神骤然变得坚定而狠厉。
“云舒,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让我自己,这么被动了。”
顾云舒却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神色淡了下来:“我有点累了,想休息。”
她不再看他,径直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闭目不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萧策安看着她冷漠的侧脸,喉间发涩,最终只能低低呢喃一声:“那你好好休息。”
他轻手轻脚起身,一步步退到门外,贴心地合上房门,生怕惊扰了她。
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彻底关上。
紧闭着眼的顾云舒,睁开了眼眸。
眸中没有半分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暗流。
从昨夜回到侯府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日。
这一日里,萧策安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汤药亲自喂,膳食亲自验,连她翻身的动作重了些,他都会紧张地追问是否牵动了伤口。
可奇怪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这几日她的遭遇。
顾云舒摸不准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心思。
不过他不问,她也不会主动提起。
她不清楚萧策安的沉默背后藏着什么,是早已查到了蛛丝马迹,故意试探?
还是单纯不愿再揭她的伤疤?
无论哪种,她都没有主动开口的必要。
如今的她,羽翼未丰,伤痕累累,冯文博的追杀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随地都可能落下。
君侯府是她暂时能找到的最稳妥的庇护所,而萧策安,是她此刻唯一能依靠的人。
想到这里,顾云舒不由得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真是可笑。
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她好似都得借他的势力苟延残喘。
萧策安刚刚在怨恨自己不够强大,而她与萧策安,又有什么分别?
他依仗的是整个君侯府,她依仗的是他。
不过是一层依靠着一层,始终都在仰人鼻息。
可她真的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再也不要过这种任人摆布、任人宰割的日子。
属于她的,她必须牢牢握在手里。
君侯府只是她暂时的庇护所,养伤的这段时日,她必须把顾家当年被蚕食的实权一一收回,把被李大成觊觎的财产尽数夺回。
只有手握钱财,她才能豢养属于自己的护卫,攒下真正能护住性命的力量。
否则,就算暂时躲过一劫,来日也依旧会死得不明不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三嫂!”一个清脆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执着地响起。
“三哥凭什么关着严游锦?你们快让开!”
紧接着是侍卫们为难的劝阻声:“四小姐,三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少夫人休养,您还是先回去吧!”
“我不回去!严游锦是被冤枉的,三嫂一定能救他!”
顾云舒眉头微蹙,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透过窗棂往外望去。
萧灵溪正被两个侍卫拦在院门外,小脸涨得通红,眼眶却红得厉害,显然是急哭了。
顾云舒略一思索,便朝着院外扬声道:“让她进来吧。”
侍卫们闻言,便连忙躬身退到一旁,松开了拦住萧灵溪的手。
萧灵溪一得到放行,立刻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裙摆上还沾着些许雪沫。
她跑到顾云舒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哀求:“三嫂,求你救救严游锦吧!”(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