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猛地站起身,“阿芷你别胡说!”
转头对着林氏冷下脸,“母亲,这孩子是我唯一的血脉!”
林氏当着太医的面被谢珩说了一句,只觉没了脸面,怒极起身,朝着谢珩疾步逼近,“你为了她,竟然敢对我无礼,珩儿,平日里我是怎么教你的?百善孝为先,你被这个妖女一挑拨,就忘了我生你养你的恩情了!?”
她的话刺耳又难听,身侧,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自诩忠孝,从来听不得这些话的。
“母亲,孩儿不是这个意思……”
白漪芷仿佛早已料到,若无其事地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林氏却不打算罢休,指着她大步走来,“你挑拨了我们母子和睦,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喝茶!你以为你怀孕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白漪芷微微一怔,又看了看手里的茶盏。
恍然大悟的模样站起身,“原来这是您最爱的灵芝茶,从前你说我不配喝,我一直谨记在心。刚才也只是不小心喝了一口,还给你吧。”
说着,她端着茶盏向林氏走去。
“阿芷,你别太过分了……”
啪!
谢珩的话还没说完,她手中茶盏被林氏气势汹汹扫落。
“啊!”白漪芷也似被那狠劲和脆瓷声吓着。
后退半步,整个人往地上摔去,谢珩几乎立刻扑了上去,可还是没能接住她。
眼睁睁看着她的小腹磕在矮凳上,谢珩心口猛地窒息。
“阿芷!”
“夫人——!!”
碎珠惊呼一声,看着白漪芷手掌按在碎瓷上满手是血,脸色惨白抱着肚子不停发抖。
“快!快请大夫!”
众人这才发现,不只是手掌受伤流血,就连白漪芷落地的位置为漫开一朵朵血花。
两名太医齐齐站起身,“不好了,夫人小产了!”
谢珩脸上早已经没了血色,一颗心如坠深渊。
林氏愣在原地。神色恍惚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看自己的双手。
她刚刚……分明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不对,白漪芷在陷害她!
“珩儿!不关我的事!白漪芷她是故意的!!”
谢珩猛地抬起眼,眸底充斥着不解与失望。
“母亲刚刚没听见太医所说吗?阿芷没了这个孩子,很大可能再也不能怀孕了!”
向来温润儒雅的他,此刻几乎是怒吼出声,“你说她陷害你,她用做母亲的资格陷害你吗!?”
“珩儿!”林氏难以置信看着他,“你竟然为了她不信我!”
谢珩被她痛苦的眼神刺痛,第一次扭头避开,快步走向被两名太医围着极力救治的白漪芷,“太医,孩子如何!?”
曾太医双手满是鲜血,颤颤巍巍抬头,“世子,夫人她……”
“我问的是孩子,孩子如何了!”
这话让周遭几人纷纷抬眼看他,太医愣了下,一脸无奈,“孩子保不住了!”
谢珩浑身一震。
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又没了……
可就在他发愣之际,有人狠狠踹中他的肩膀!
他被一股大力直接踹翻,打了好几个滚,撞在木椅腿上,头磕了一下,剧烈的痛让他头晕目眩。
“珩儿!你没事吧?”耳际传来林氏急切的喊声,“驰宴西!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弟弟!!”
谢珩捂着流血的额头,勉强扶着木椅起身,这才看清来人。
“驰宴西!你放开她!”
驰宴西竟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当着他的面抱起白漪芷,跨步朝后宅走去。
轩辕醉玉和两名太医紧跟其后,面色凝重。
碎珠忍不住狠狠啐了他一口,将给白漪芷擦拭血块的锦帕扔向他。
“哝,世子想要的孩子在里头,你好好收着!”
谢珩这才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说了什么话,狼狈爬起身,“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推开林氏的手,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可驰宴西居然直接将人带进了飞霜阁。
刚追到门口,他气急败坏嘶吼,“驰宴西!她是我的妻子!”
无奈驰宴西头也不回,只有两名黑衣护卫面无表情仗剑拦下,“大人有令,擅闯者死!”
驰宴西坐在屏风后,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面对十万北慕鞑子的刀锋仍面不改色的男人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着自己满是血腥的双掌,几乎克制不住双臂的颤抖。
谁也没有告诉过他,女子小产会流这么多血!
早知道如此,他一定不会让她打下孩子……
只要她平安,生下别人的孩子又如何,他又不是养不起!
谢家强势又如何,只要她说几句软话,帮她要一张和离书,再把孩子抢回来又有多难?
他坐在矮凳上心乱如麻地想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见轩辕醉玉一脸疲惫地走出来。
还没有问,轩辕醉玉却早已知道他担心什么。
“人没事了。”
“药不是你给的吗,为何会流这么多血?!”驰宴西的声音粗哑,眸底含着极尽克制的愠怒。
轩辕醉玉不以为然,“多用几个血包罢了。”
要不然,怎么瞒过两名太医?
不过还好两名太医是男的,谢家人也没来得及请产婆,都不敢去掀她的衣裙……
驰宴西,“……”
血液粘稠的拳头发紧,若非轩辕醉玉是女子,只怕已经招呼在她脸上。
可他看向屏风处,紧抿的唇角终于松下来。
“大人,谢珩带着府卫为了飞霜阁,万一他动手,咱们让吗?”弗风快步而来。
闻言,驰宴西慢条斯理站起身,拳头捏得啪啪作响。
“来得好,我巧要找他签个字。”
话落抬步来到屏风后,看着榻上脸色莹白的女子,“和离书可带了?”
白漪芷倏地睁开眼。
碎珠反应过来,小脸上露出喜色,“在!在的!夫人随身带着呢!”
……
碎珠领着婢女们端着血水排成一排,鱼贯走出飞霜阁,当着谢珩的面将血水往他们的方向泼。
谢珩本欲发怒,看清了那水的颜色,顿时噎住,一颗心也沉到了底,“站住!”
他叫住碎珠。
“阿芷她、她怎么样了?”
小产会流这么多血吗?
那上回,她生婷婷的时候七个月,岂不是流得更多!
难怪,难怪连御医都说她身体亏损严重,可他却一无所知,还催着她怀孕……
一想到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也命丧林氏之手,他的心就堵了一块大石头。
偏偏他生为人子,不得不谨守孝道,没办法为阿芷出气!
不过阿芷向来大度……
想到这儿,他思绪断开。
不,阿芷已经不是从前的阿芷。
上回为了照顾母亲没了婷婷,她一直对母亲心存芥蒂,这回她失去的,是她最后一个孩子!
她岂会轻易原谅?!
“全福,去将我名下一半的田契铺子找出来,再去账房支五千两银票,把前阵子皇上赏的东西通通拿来!”
阿芷是庶女,向来不受娘家待见,从小日子也拮据,上回他请她去画舫,她也只要了十几个收破烂的铁行,这回他多拿些东西,她定能看到他的诚意!
全福虽不觉得这样有用,可还是转身而去。
刚没走几步,就见到林氏带着人府卫浩浩荡荡而来。
身后还有人带着一座担架,上面的人浑身失血,明显已经断气。
谢珩定睛一看。
竟是庞嬷嬷的尸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