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不客气地推开,白庆宇沉着脸大步踏入,身后还紧跟着弱柳扶风,面含忧戚的柳姨娘。
劈头便是一声怒斥,“你干的好事!”
白漪芷抬头,许久未见那张一愤怒而紧绷的国字脸,她心里轻叹。
该来的还是来了。
“父亲……”
“别叫我父亲!”白庆宇挥手打断。
“我白家几十年的脸面,我的前程,全教你一朝断送了!忠勇侯府!那是何等门第!你竟敢和离?!”
“父亲,女儿在侯府过得什么日子,您可曾了解过?”白漪芷声音发涩。
这些年,白家从未过问她半句!
“在侯府当世子夫人,能苦到哪里去?能比舒儿在山上青灯古佛更苦?”
白庆宇冷笑,眼底尽是利欲灼烧后的冷灰。
他哼了声,“更何况,你肚皮不争气,没保住孩子已是罪过,竟还敢闹?”
柳姨娘这时才轻轻咳了两声,柔声劝道,“老爷息怒,阿芷刚没了孩子,情绪不好,别怪她……”
她看向白漪芷,语重心长,“上回我撕了你的和离书,你怎的还如此执迷不悟呢?”
话落轻叹一声,“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正值升迁关键时候,家里上下打点花了多少银子,赔尽多少笑脸?若是谢家在这个时候从中作梗……那一切可就付诸流水了!”
白漪芷不是没想过这一层,可那又如何呢。
“所以,白家要往上走,就非得用我一个女子的委屈去换吗?”
凭什么!
白庆宇满是讥诮看她,“本是你不惜爬床换来的正室夫人之位,受些委屈不是应当?”
白漪芷瞬间如被利箭刺中。
“我没有爬床!那天我根本——”
“阿芷!”柳姨娘急声打断,用力攥住她的手,露出恳求的目光,嘴上道,“姨娘是过来人,知道你心里苦。可咱们女人家,嫁了人,娘家便是倚靠,也是顾忌。”
“你这一和离,自己没了归宿不说,你父亲在官场失了臂助,你下头的妹妹们,日后议亲也要被人指指点点……你怎可如此自私?”
“我自私?”白漪芷望向柳姨娘,“姨娘的意思是,我就该在侯府里,任白望舒欺到头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害死,也要忍气吞声,只为父亲的前程,妹妹们的姻缘?”
柳姨娘脸色一白,以帕掩口,哀切道,“姨娘不是这个意思……姨娘是心疼你,可……可也要为家里着想啊。而且,阿舒也是你的妹妹,这姻缘本也是她的,如今她入谢家与你姐妹相称,你便再也不必落人口实了!”
这话似一颗钉子戳中了白漪芷。
想起这些年对白望舒的愧疚,她恨自己想得太简单,“当年与谢珩的事,从头到尾非我自愿,我如何要自轻自贱愧对于她?”
“反倒是她,在我怀婷婷的时候背着我与姐夫私通,玷污了道家清净之地,她才是不知廉耻!”
啪!
话音刚落,柳姨娘的巴掌也顷刻间落下。
“你怎能口出污言羞辱阿舒,你抢了她的姻缘难道不是事实吗?她因为你在山上受了多少苦!”
白漪芷愣住,一双眸子渐渐发红。
她从未想过,向来温婉病弱的姨娘,竟会为了白望舒扇她!
所有人都帮着白望舒,就连眼前血脉至亲的两人,也想将她按在泥里,任由白望舒践踏!
柳姨娘看着她发红的半边脸,手掌微微一顿,似乎也清醒了些,语气稍缓,“阿芷,做人要知恩图报,你占了好处,让一让妹妹又怎么了?听话,别再闹了。”
白庆宇怒极反笑,“我看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不知天高地厚!”
“我告诉你,这家里还轮不到你任性!”
他居高临下睨着她,“马上随我回谢家,向世子赔罪!再去跪求驰大人,将阿舒从大牢里放出来!”
柳姨娘看向白漪芷,泫然欲泣,“阿芷,快,听你父亲的,回去认个错……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一唱一和,落在白漪芷眼中,她反而越发平静。
只有左脸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巴掌热辣辣的痛。
视线移到桌上藏着天山雪莲的木盒,又想起柳姨娘对沈家二小姐做下的事。
她沉默,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心底最后那点对亲情残存的希冀,像风中的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只剩冰冷的灰烬。
“父亲要的前程,姨娘要的安稳,都要用女儿的血肉骨头去垫,可我不乐意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屋里。
“既然你们都觉得当世子夫人是好处,那我便把位置还给二妹妹。”
白庆宇顿时暴怒,“你若不肯回去,就连白家的也别回了!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闻言,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
“既如此,”她挺直了单薄的背脊,迎着两人惊愕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的路,我自己走。是死是活,都与二位无关了。”
白庆宇勃然变色,“你放肆!”
柳姨娘也忘了咳嗽,失声道,“阿芷,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我们都是一心为你好啊!”
白漪芷不再看他们,转头望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为你好。
多熟悉,又多冰冷的三个字。
从今往后,不必了。
“碎珠,送客!”
“谁人在此欺我长姐!!”这时,门外熟悉的声音传来,正是白明轩。
远远就听见白漪芷与人的争执声,他顾不得礼节,提着红缨枪大步冲了进来。
白庆宇冷睨他,“怎么,你还想杀了你爹和你姨娘?”
对上两人的视线,白明轩愣住,下意识将红缨枪往身后藏,“父亲,姨娘,你们是来看望长姐的吗?”
白庆宇板起脸,“为父让你别再习武,把心思放在学业上,你如今这是干什么?国子监的学生随身提着支枪,像什么话!”
“我这是护身,父亲难道想看着我在国子监被那帮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欺负不成?”白明轩不甘辩驳了几句,又想起方才争执他们的声音,“至于长姐的事,父亲您有所不知,谢珩实在太过分了,他——”
“你给我闭嘴!”白庆宇怒目而视,“谢珩的名字是你能叫的?从前他是你姐夫,现在他也是你在国子监的师长,你祖母就是这么教你规矩的?”
见白明轩要张嘴争辩,白漪芷连忙道,“三弟,此事与你无关,你回国子监吧,莫要掺和。”
明轩虽是男子,可也是庶出,万事比其他人更要艰难,如今她还没有能力帮衬他,自然不能连累他受白家人责难。
“长姐,我已经长大了!”白明轩凛声道,“驰大人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单枪匹马去了西北军中!”
他定定看着白庆宇,“父亲,谢珩身为长姐的夫君,却与二姐姐暧昧不清,这不仅是对长姐的羞辱,也是对我白家的践踏!”
“他就是仗着忠勇侯世子的身份,看不起我们白家,才如此肆无忌惮!”
“如今您不给自己的女儿撑腰,还要逼着长姐低头,不就是捧着脸求着他们谢家人来踩吗!”
“为了前程,您难道连自己的脸面也不要了?!”
“混账东西!”白庆宇突然抬腿,一脚踹中白明轩的肚子。
他不敢躲闪,硬生生接下了他的怒火,却仍是踉跄了几步,砰一声撞到不远处的圆桌。
乘放天山雪莲的木盒被撞了一下,砸落在地。
白庆宇随即认出了里头的东西。
“这是……天山雪莲?”(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