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云园区,B栋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
门关着。
张弛在鼎盛大厦总部和园区都有办公室,平时一般在总部办公,不常来园区。这次难得过来,他没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找了个角落的空会议室,把刘亚光叫了过来。
刘亚光是鼎盛云平台运维主管,跟张弛很多年了——从张弛还是开发经理时起就跟着他。
刘亚光穿着深灰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巨大的鼎盛云LOGO,腰间工牌磨得褪了色,照片位置一片花白,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发际线退了一大截,自己倒不在意,显得不修边幅。
“老刘啊。”张弛凑近一点,声音不大,“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三天小长假。”
刘亚光嗯了一声。他的假期活动都安排好了,不知道张总什么意思。
“这个假期咱们不是有个后台备份援助检测期吗?一部分硬件资源会下线检修。我的想法是趁着这个窗口,上线一个“增强监控”系统。”张弛说话节奏很慢,“节后有个新用户随时要接入,GPU用量比较大,咱们也比较看重。”
“对于这种重要客户,咱们给一个全面的监控。”张弛总结道,在“全面”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刘亚光心领神会,这事倒不是第一次做。
“这事有几个人知道?”
“到目前为止,就你和我。”张弛回得干脆,“后台执行,你找最稳的两个人分开做:一个调监控接口,一个改采样配置,别让他们知道项目全貌。”
“……嗯。”
刘亚光皱了皱眉。这比平时的操作更谨慎,他有点儿拿不准。
“不是标准的数据保管协议?那咱们还是走log(日志)?”
“这倒是提醒我了。”张弛轻轻一拍桌子,“确实不是标准的数据协议,对方对数据比较看重。这样,我们可以从原来那套系统上分叉出来,做点改动,确保随时能下线,也不要留下痕迹。”
这么小心,工程量可不小啊。刘亚光又追问一句:“确保法律上没问题?”
“没问题。”张弛早有答案,“我们不动他们的数据本身,只是日志和元数据。技术上说,这是采样,只是采样率比较高。”
刘亚光听到这儿嘴角一翘:确实比较高,百分之百的采样率。
“全走日志通道,不走数据存储通道,技术上根本不算“数据使用”。都是惯例,别担心。”
“这我懂。”刘亚光点了点头,“我担心的是别的。你也说了对方比较看重,他们那边查得出来吗?”
张弛笑了一下。
“老刘,你想想,鼎盛云的后台是谁的?”
“是我们的。”
“客户的工程师,在我们这边有权限吗?”
“没有。”
“我们改什么、看什么、留什么,他们一个字都看不到。”张弛说到这儿,语速更慢,“这是咱们的“特权”,全行业都这么干。谁能来查?他们就算怀疑,也只能在自己那一侧看日志——可他们的日志也存在咱们这儿。”
刘亚光沉吟片刻。
“张总,我听你的意思,咱们主要是为了要数据吧。”刘亚光说得直白,也不在意——屋里就他们俩,没必要小心翼翼。
“那可得防着他们在数据里埋水印。”他提醒一句,“别到时候他们直接指着数据说做过水印。”
“这我倒不担心。”张弛说,“水印不就那几样吗:不可见字符、统计学水印。到时候我找数据团队说一声,把数据洗一遍,再加噪声、过一遍同义词替换,保准他们自己来了也认不出来。”
“这场仗的不对称是结构性的。”任务交代完,张弛放松下来,靠回椅背,“云架构作为基础设施推广了这么多年,很多新一代互联网人以为技术就该这样。他们没见过早年互联网野蛮生长的年代,可能连实体服务器都没见过,还以为那些东西真在“云”上呢。”
“他要是真明白,就不该来找咱们。上了鼎盛云,就都是咱们说了算。”
“那时间上……”刘亚光犹豫一下,开口问。
“协议已经签好了,客户那边随时启动,趁着假期做好吧。”张弛拿起手机看了看日历,“今天是12月31号,下周一,1月4号之前把东西部署好。”
刘亚光沉默了一会儿,咬咬牙:“好,我带团队加会儿班。”
张弛摆了摆手:“别让太多人知道,最多带两个人,你协调。老刘,我信任你。”
刘亚光点了点头。
他能一直跟着张弛往上走,靠的就是能办事、能办成事。
假期泡汤了,但没办法——赚的不就是这个钱吗。
“好的,张总,那我赶紧安排。”说完,刘亚光推开会议室的门出去了。
刘亚光一出门先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婆,我今天晚上加班,先不回去了。”
“嗯,晚上你先睡。”
“迪士尼?……明天你带儿子先去吧,买个速通票,放假了那么多人。”
电话那头传来小孩的声音,隐约在喊“爸爸你答应我的”。
刘亚光把手机拿远,盯着地板,等了两秒,才重新贴回耳朵。
“跟他说爸爸等寒假再带他去,到时候人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回兜里,揉了揉脸。
也不知道到时候还有什么事,先这么说吧。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张弛还坐在椅子上,回想那天谈判时,韩路一坐在对面那副嚣张的嘴脸。
说什么“我们没必要整个会议都围着这一条转”,还说什么“总不会刻意偷我的数据吧”。
我就偷了,你有办法?
把数据协议的条款看得这么重要,你是第一天用云平台吗?
听说他以前也是鼎盛的工程师,怎么还这么天真?
这次就让老前辈给你上一课:除了物理隔离之外,所有的数据保护都是不安全的。
事实就是,这些数据他拿了,韩路一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
赵文渊的公寓里,韩路一正像个好奇宝宝似的看来看去。张彪跟在身后,没说话。
赵文渊租了个大平层,大客厅之外,卧室有两个,竟还有个房间专门当机房。
推开门,一阵冷气扑出来——单独装了空调,常年开着。机柜立在墙边,正面一排指示灯密密匝匝地闪,风扇嗡嗡地发出白噪音。机柜里放着好几台服务器,中间用整齐的排线连着,还有一个小的八张卡组成的GPU矩阵,铭牌上的型号闪着光,看得韩路一口水都要流下来。
张彪站在门口没敢进。他不懂这玩意儿,只觉得像在看科幻片。
赵文渊带两人看完房间,三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文渊,你不是海城本地人吗?还自己出来住?”韩路一好奇地问。
“在国外自己住惯了,和爸妈住一起不太方便。”赵文渊答完,转移了话题。
“韩总,源码都放假了,怎么咱们源智还得加班啊?”赵文渊调侃。
韩路一想着苏念念这几天确实太累,就给她放了假。后来又一想,苏念念不在,很多事决定不了,干脆给全公司都放假。
带薪假。
从12月30号开始放,一直到1月4号星期一才回来上班。三天小长假直接成了五天长假,还不用调休。
消息发出去,当天晚上飞书群就炸锅了。
“五天啊兄弟们,五天,不用调休的那种。”
“建议韩总竞选海城最佳老板。”
“刷到这条:突然放假的任性老板。”
基本上每个员工都发了朋友圈。
海城科技圈现在流行一句话:“你看看人家源码科技”。
那些大厂先不说,本来就盛行996文化,能歇满三天已经烧高香了。
另一边,海城创业公司的老板们对韩路一怨声载道。
你自己不想上班就歇着,给员工都放假干什么?
资本家里出了工贼!
资本家贼!
到了第二天,甚至有网络媒体报道,采访了几个员工。
源码科技这个名字也跟着有了点名气。好多人第一次听说最近风头正盛的开物平台,原来它是这家公司的产品。
赵文渊虽然一直没去办公室,也在飞书群里接到了消息。
但源智这边,大模型预训练的准备工作正如火如荼,一刻闲不下来。
赵文渊倒不觉得委屈。
早点把模型做出来,也是他自己的愿望。他是自驱型牛马。
12月31日下午,韩路一说有重要的事,要和赵文渊对齐策略。
想着源智还没有办公场地,赵文渊就让韩路一直接来家里。
“所以,有什么事急着当面说?等节后不行吗?”赵文渊问。
“确实比较急。”韩路一正色,“原始数据清洗了一小半,鼎盛那边的账号也开通了,等到节后就差不多要开跑。”
“在那之前——”
“我们得把防止他们偷我们数据的策略捋清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