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元夫言之凿凿,“法令者,民之命也,为治之本也,不可不谨也!”
“本官为民之父母,身负民之命,自然要恪尽职守,为民请命,本官接此案,此合理也!”
“此案牵涉近二十个大小官员,这不是一件小事,若不视可矜情节来量刑,只一味按死罪论处,岂不太草率了?若因此寒了天下文人之心,还会有忠心耿耿的文臣吗?若因此皇上的贤名受损,不是我等臣子失职吗?本官接此案,此合情也!”
“合法、合理、合情,本官请陆伯爷移案!”
赵元夫眸色如磐石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陆煊的眼里飘过一瞬间的满目赞赏,赵元夫比他预想的还要更有本事。
真不愧是他认可过的人,没有看错他!
这一番话下来,合情合理合法,百姓告官,官员必须受理,而且只强调是对此案有质疑,而不是认定此案有冤屈,如此一来,即便是暗处的眼睛,禀报到宫里,他也有情由可说。
他们都是臣子,臣子要忠于皇上,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忠君,不想帝王名声有损。
皇上便是知道了,也只会训斥,而不会重惩。
他收敛起一闪而过的赞赏,脸上却还是做足了戏,语气带着几分微冷,“若本官不移案呢?”
赵元夫吐字如冰,“那本官便知会都察院,请都察院介入!”
都察院督查百官,就算陆煊任乌衣卫指挥使,由皇上直接掌控,都察院也有权利督查。
陆煊脸色在艰难的半刻后,才做一副困于事被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恨声咬牙低低道:“本官,移案!”
“稍后本官会派人到乌衣卫取案卷。”
赵元夫微微作揖,凛然又说:“时候不早了,赵某送别陆伯爷!”
陆煊出了大理寺衙门,抬头瞥见天色,天变得阴蒙蒙的,那团乌云遮去了太阳射下来的阳光,风也不亲人,直往身上钻,令人凛生寒意。
乌云去后,便是艳阳高照,秋日晴空了吧。
陆煊这么想着,下了大理寺衙门的石阶,离开了大理寺,由大道转入了人少的小巷。
他发现十一了!
“五爷。”十一从上头跳下来,朝陆煊行了礼数。
陆煊脸色如常地问:“何事?”
十一不敢正眼看自家主子,“小人按照吩咐,把吕高逼进京城给夫人,但还没到夫人面前,就被人抓走了。”
陆煊眉头微皱,声音泛了冷意,“何人抓了?”
十一道:“是京山侯府崔二少爷,夫人的表兄。”
除了他们盯着吕高外,京山侯府崔家也盯着吕高,他和兄弟们把吕高逼往京城,没想到还没入城,就被崔二少爷截胡了。
崔二少爷功夫不俗,又带了帮手,他们几个打不过崔二少爷,想着崔二少爷是夫人的表兄,崔二少爷截胡了,也就等于是被夫人截胡了。
“崔二少爷截了人,定是会把人送到夫人那里。”
崔二少爷?陆煊的脸色变得如寒冰,“夫人在哪?”
“在夫人的陪嫁妆子秋棠别庄上。”吕高被崔二少爷劫走,十一立马派人跟着崔二少爷,瞧见崔二少爷和夫人去了夫人的秋棠别庄。
“没用的东西。”陆煊带着冷意训斥了一句,出了巷子,翻身上马,拨转马头,往城外去。
本是他要送夫人的人情,没想到出了岔子,便宜了崔二少爷。
兄妹表亲,同窗之谊,青梅竹马,送证人之情,再加上这一遭同救亲人的患难与共。
他就算送一箩筐的和合二仙玉佩,拜二十遍的祖宗先灵,做再多的事情,也没用了!
十一也不敢耽误,连忙跟上。
“把唐顺之送来。”陆煊驰马出城,脑子却还有点清醒,吩咐十一把唐顺之带过来。
没了吕高,他还有唐顺之送过去。
秋棠别庄。
“表哥,这文人的嘴怎么这么硬呢?”时闻竹皱眉问。
他们询问了近一个时辰,说尽好话,什么都没问出来。
吕高是朝廷命官,他们又不能动用私刑逼供。
“只能用刑罚了!”崔表哥瞧了眼时闻竹,目光又落在吕高身上。
吕高被五花大绑在一张椅子上,“你敢劫掠朝廷命官,私刑逼供,罪加一等!”
崔表哥嗤声冷笑:“吕大人,你害我舅舅周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栽赃陷害,罪加一等?”
吕高此刻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周旷,这伙人才劫了他。
他一路奔逃进京,就是为了投靠他的主子,寻求庇护,没想到还没见到主子,竟被这伙人劫走了。
崔表哥想到他舅舅兢兢业业为官,从不得罪人,竟然被这等无耻小人栽赃,不禁怒不可遏,少年气盛,抡起锤头就打了吕高一锤。
吕高怒道:“你这是动用私刑,本官定告你京山侯府。”
被绑在椅子上,却动弹不得。
时闻竹拦下崔表哥,劝道:“表哥,别冲动,人要是打死了,我们就麻烦了。”
“不能动刑逼问,我们怎么拿证据。”崔表哥指着吕高骂道。
时闻竹也一时犯难,吕高是山东提学副使,是有官身的,他们私自劫他来,已经是犯了法,就算逼供得到了证据,万一到公堂上他翻供抵赖,他们少不了要被治罪。
但他们又不能放走吕高,他是证人,只有让他认罪,案子才能有转寰的余地。
只希望陆煊别找来,若他把吕高带走,那他们就功亏一篑了。
陆煊不会帮她的,可能还会用这件事来惩治她。
毕竟他不是真心想娶她的。
“五,五爷……”是香菇草菇的声音。
时闻竹闻声一个激灵,才转身,门已经被一脚踢开,陆煊大步闯进来。
他怎么这快来的?时闻竹懊悔自己乌鸦嘴。
陆煊插手,他们别想用吕大人翻案了。
“五,五爷。”时闻竹声音夹着颤音,有些结巴。
陆煊清正的脸上带着凛冽的寒意,目光掠过她,看向崔表哥。
“崔二少爷!”陆煊一开口,就是惊雷一般的话,震得人心惊肉跳,“劫掠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完了!时闻竹心叫不好,陆煊果然是搞他们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