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荷腰间的银针还在发亮,她盯着那光看了几秒,抬脚就往石阶上走。张阔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只好跟在后头。石阶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油布上,两人走得慢,谁也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雾突然散了。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谷地,四面环山,中间长满低矮灌木。地上零星散落着几个空包装袋,薯片、压缩饼干、能量棒,品牌都不一样。
“有人来过。”孙荷蹲下捡起一个袋子,捏了捏,“刚吃完不久。”
张阔没接话,低头调整腕表残骸。屏幕裂了一半,但还能读数据。他扫了一圈地形,指了指东北角:“那边灵气浓度最高,但波动异常,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孙荷点头,刚要往前走,灌木丛里突然传来窸窣声。两人同时停步,张阔手按在背包侧袋,孙荷银针已夹在指间。
灌木晃了晃,钻出个老头。
灰白头发乱糟糟顶在头上,穿着件褪色道袍,腰间系着草绳,脚上趿拉着一双破布鞋。他嘴里还嚼着东西,腮帮子鼓得老高,看见两人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土里钻。
“别跑!”孙荷脱口而出,声音清亮,尾音拖长,像唱歌。
老头动作一顿,硬生生从土里拔出来,一脸不情愿地转过身:“喊什么喊,吓我一跳。”
张阔盯着他看:“你是百草盟的人?”
“谁说我是百草盟的?”老头翻了个白眼,“我躲他们都来不及。”
孙荷收起银针,缓步上前:“前辈是参谷原住民?”
老头哼了一声,没否认,眼睛却盯着张阔手腕上的仪器,往后缩了缩:“那玩意儿收起来,晃得我眼晕。”
张阔依言摘下腕表,放进背包。老头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你们俩,一个身上带科技味,一个血脉纯得发烫,凑一块儿是要炸炉啊。”
孙荷没理会他的抱怨,直接问:“你知道怎么进核心区吗?”
老头一听这话,脸色变了:“你们疯了?那地方沾不得,进去的人没一个活过三天。”
“我们有急事。”孙荷语气平静,“秦九阳快撑不住了。”
“秦九阳?”老头皱眉,“那个火毒缠身的佣兵?啧,命硬倒是命硬,可惜找错人治。”
张阔开口:“你能治?”
“我能治早治了。”老头撇嘴,“我又不是药王,顶多给点参须吊命。真正能解毒的药,在核心区深处,可那儿有诅咒,碰了就得死。”
孙荷盯着他:“你去过?”
“路过。”老头眼神飘忽,“远远看了一眼,差点没命回来。”
张阔从背包里掏出一包薯片,撕开递过去:“换张地图。”
老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抓,又缩回去:“就一包?”
“两包。”张阔又掏出一包,“加一瓶运动饮料。”
老头咽了口唾沫,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成交。但你们得答应我,进去之后别乱挖,尤其别碰红叶子的草——那是‘血引藤’,专吸人精气。”
孙荷点头:“我们只为取药,不伤植被。”
老头这才接过薯片,三两口吞完,又灌了半瓶饮料,满足地打了个嗝。他蹲下身,手指在地上划拉,画出一道蜿蜒路线。
“这是外围安全路径,避开所有活体陷阱。”他指着一处拐角,“这儿有个断崖,底下是毒沼,绕过去走东侧岩缝。”
张阔掏出笔记本,快速记录。
老头继续画:“过了岩缝是‘回音林’,树会模仿人说话,别搭理,一直走。再往前是‘镜湖’,水面上倒影会动,千万别看太久。”
孙荷问:“核心区入口在哪?”
老头画了个圈,标在路线尽头:“‘枯骨门’,门前有三尊石像,必须同时按下它们手里的药杵才能开门。”
张阔抬头:“开门之后呢?”
老头沉默片刻,声音低下来:“之后的事,我说了你们也未必信。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孙荷追问:“诅咒到底是什么?”
“万毒缠身。”老头叹气,“不是普通中毒,是体内所有毒素同时爆发,脏腑溃烂,经脉寸断,神仙难救。”
张阔合上笔记本:“有没有破解方法?”
“有。”老头盯着他,“药灵血脉者,以自身为引,可暂时压制诅咒扩散。但代价是——修为尽废,命不久矣。”
孙荷脸色一白。
张阔却笑了:“也就是说,只要控制好剂量和节奏,理论上可以分阶段承受毒性,不至于一次性崩溃。”
老头瞪大眼:“你这脑子怎么长的?这都能算出来?”
“数据模型推演。”张阔语气平淡,“只要有足够样本和参数,任何现象都能量化。”
老头摇头:“你们这些搞科技的,真是不怕死。”
孙荷深吸一口气:“给我地图,我们自己想办法。”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皮纸,递过去:“拿去吧。我劝你们别去,真要去……至少带上这个。”他又掏出一个小布包,“含在舌下,能挡一次致命毒发。”
孙荷接过,郑重道谢。
老头摆摆手,转身要走,又被张阔叫住。
“你叫什么名字?”
老头回头,咧嘴一笑:“他们都叫我老参翁。记住了,欠我的薯片,活着出来再还。”
说完,他身子一矮,直接钻进土里,眨眼没了踪影。
孙荷展开地图,对照地形仔细研究。张阔站在一旁,默默计算路线风险系数。
“他没骗我们。”孙荷忽然说,“地图上的标记,和我祖传秘卷里的描述吻合。”
“那就按计划走。”张阔背起包,“先到镜湖,再探枯骨门。”
孙荷收起地图,抬头看他:“你真打算让我当药引?”
“不。”张阔直视她,“我会改方子。用纳米线模拟经脉分流毒性,配合青霜藤稳定药性,成功率至少六成。”
“六成?”孙荷苦笑,“赌命的事,你也敢算概率?”
“总比零好。”张阔迈步向前,“走吧,时间不多了。”
两人沿着老参翁画的路线前进,很快进入回音林。树影交错,脚步声被放大数倍,偶尔传来模糊人声,像有人在远处喊他们的名字。
孙荷充耳不闻,只盯着脚下。张阔则时不时停下记录数据,调整行进方向。
三小时后,他们站在镜湖边。
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天空与山影。可细看之下,水中的“他们”竟在缓慢转身,嘴角上扬,露出诡异笑容。
孙荷移开视线:“别看。”
张阔却盯着水面:“有意思。这不是光学反射,是某种能量场在模拟意识投射。”
“别研究了。”孙荷拉他衣袖,“赶紧过湖。”
湖上有石墩,间隔不等。两人小心翼翼跳跃前行,身后水波荡漾,倒影始终跟随,表情越来越扭曲。
最后一块石墩离岸较远,孙荷助跑一跃,稳稳落地。张阔紧随其后,却在半空时,水中倒影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脚踝。
张阔身体一沉,险些栽进湖里。孙荷眼疾手快,甩出藤蔓缠住他腰,用力一拽,将他拖上岸。
水花四溅,倒影发出尖利笑声,缓缓沉入湖底。
张阔喘着气坐在地上,裤腿湿透。孙荷蹲下检查他脚踝:“没事吧?”
“没事。”他摇头,“就是有点冷。”
孙荷从包里取出干布替他擦拭,动作轻柔。张阔低头看着她发顶,忽然说:“如果真到那一步,我不会让你冒险。”
孙荷没抬头:“我知道。”
两人沉默片刻,起身继续赶路。
天色渐暗时,他们终于抵达枯骨门前。
三尊石像立于洞口,面容模糊,双手各持一柄药杵,杵尖对准地面凹槽。石像背后刻满符文,中央嵌着一块青铜牌,上书“擅入者死”。
孙荷上前,试探性触碰石像手臂。符文瞬间亮起,绿光流转。
“需要同时按下。”她退后一步,“我左,你右,中间那尊一起发力。”
张阔点头,站到右侧石像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药杵应声下沉,地面震动,洞门缓缓开启。一股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腐朽与药香混合的气味。
门内漆黑一片,只有深处隐约透出红光。
孙荷握紧银针,迈步向前。张阔跟在她身后,低声说:“跟紧我,别走散。”
洞内通道狭窄,两侧石壁渗出黏液,脚下不时踩到碎骨。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越发粘稠。
走了约莫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石室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鼎,鼎内药液沸腾,蒸汽升腾,在空中凝成一张人脸。
那人脸没有五官,却发出声音:“又来了两个送死的。”
孙荷上前一步:“我们要取‘九转玄参’。”
人脸冷笑:“拿命来换。”
张阔盯着鼎沿符文:“你在炼毒,不是炼药。”
“聪明。”人脸声音阴冷,“百草盟早就堕落了,现在这里归我管——疤脸的手下。”
孙荷瞳孔一缩:“新稷下的人?”
“答对了。”人脸扭曲,“可惜,没奖。”
鼎中药液突然喷涌而出,在地面汇成毒池,朝两人蔓延而来。
张阔一把拉住孙荷后退,同时从背包掏出一支试管,砸向地面。液体飞溅,与毒池接触瞬间发出嘶嘶声,冒出白烟。
“中和剂。”他简短解释,“临时配的。”
毒池停滞片刻,又继续推进。
孙荷咬牙,唱起“百草引”。歌声清越,四周石壁竟开始生长藤蔓,迅速交织成网,挡住毒液去路。
人脸怒吼:“血脉之力?找死!”
鼎身符文骤亮,更多毒液喷出,藤蔓被腐蚀断裂。孙荷脸色发白,歌声不稳。
张阔迅速拆下腕表残骸,将电路板插入地面缝隙,手指飞快操作。几秒后,整个石室灯光闪烁,毒液流动速度明显减缓。
“电磁干扰。”他喘着气,“争取了三十秒。”
孙荷点头,趁机冲向青铜鼎,伸手去抓鼎内漂浮的玄参。指尖刚触到参体,整座石室剧烈震动,顶部石块开始坠落。
“快走!”张阔大喊,冲过去拽她。
孙荷死死抓住玄参,不肯松手。张阔无奈,只得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护住她头,转身狂奔。
身后毒液追袭,头顶落石如雨。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洞口,刚踏出枯骨门,身后轰然巨响,洞口坍塌,将毒池彻底封死。
孙荷瘫坐在地,手心紧攥着那株玄参,浑身发抖。张阔跪在一旁,检查她是否受伤。
“拿到了。”她声音沙哑,“秦九阳有救了。”
张阔点头,却盯着她手腕——那里不知何时爬上一道黑纹,正缓缓向肘部蔓延。
“诅咒开始了。”他低声说。
孙荷低头看了一眼,扯了扯嘴角:“老参翁没骗人。”
张阔握住她的手:“我说过,不会让你死。”
远处,直升机轰鸣声再次逼近。
孙荷挣扎着站起:“他们追来了。”
张阔扶住她:“能走吗?”
“能。”她挺直脊背,“回城,救人。”
两人互相搀扶,朝山下走去。身后,枯骨门废墟中,一缕黑烟悄然升起,凝成模糊人形,遥遥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黑烟中,传来低语:“药灵血脉……终于等到你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