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沈宴清和卢芦一起去膳堂用朝食。
还没走到,就听见一阵喧哗声。
等走近了,只见屋子里拥满了人,还有些挤在门口进不去,踮着脚往里张望。
“怎么回事?哪儿来这么多人?”卢芦在监里也待了有些年数了,头一回见这阵仗。
沈宴清也纳闷,今日不年不节的,也没听说膳堂里改善伙食,哪来这些人?
她踮脚往里瞅了瞅,看见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裴照野,正伸长脖子往前挤。
她一把将他拉出来。
裴照野回头见是她,眼睛一亮,忙退出来。
“你不知道?昨儿的腊八粥啊!”
沈宴清愣住了。
听裴照野说,这都是昨儿喝过粥的那些人回去传的,把一碗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没喝着的监生大呼遗憾,都跑来凑热闹,将小小的膳堂挤得水泄不通。
裴照野很少在膳堂用餐,昨日供的腊八粥自然也没吃上。
他一向爱凑热闹,听说了这事儿,今日特地没在家里用早馔,赶过来起哄。
“昨儿腊八,今日哪还有。”沈宴清让他早些回去。
这话没压低声音,前面排队的人听见了,顿时一片哀嚎。
“沈娘子,今日没有啊?”
“那我们不是白等了?”
“谁传的消息?说今儿还有?”
正乱着,赵明月冷着脸从人群后头走过来。
她一到场,嘈杂声立刻矮了半截。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沈宴清身上,招了招手。
沈宴清心里打鼓,赶紧走过去,毕恭毕敬地解释完。
赵明月忽然说了一句:“昨儿的粥做的是不错。”
虽是夸赞的话,但声音依旧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毕竟是尚食局出来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没见过。
这好歹是第一次被赵明月夸,虽然对方并不知道这是她的手艺,但沈宴清心里还是高兴。
赵明月转身,朝人群扬了扬下巴:“都散了吧。腊月十五再供一次腊八粥,想喝的到时候来。”
赵明月很快拿了主意,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渐渐散了。
沈宴清站在原地,还有些发愣。
赵明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过来。”
*
沈宴清就被赵明月叫去了勤务院。
“年关将近,监里要备年货。”赵明月递给她一本册子。
沈宴清接过来,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列着各项物品:米面粮油、干鲜果品、鸡鸭鱼肉、香料佐料……足足有几十样。
赵明月又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银钱在此,你仔细收好。西市这几家老字号,都是监里常来往的,你照着册子上的名号去送单子就行,十日后我会派人去取。”
“还有,西市八珍楼,去买一份桂花糕、一份栗子糕、一份玫瑰酥,祭酒大人要用。”
沈宴清点点头,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把银钱贴身藏好,又揣了几个昨儿剩的蒸饼当干粮,便出了门。
*
雪后初晴,长安城的街道上积雪未消,踩上去咯吱作响。沈宴清沿着朱雀大街往西走,路过崇仁坊时,脚步顿了顿。
巷子深处,镇北侯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在风中微微晃动。门口把守的侍卫已经撤了,只剩下两尊石狮子孤零零地蹲在那里,肩上落满了雪。
沈宴清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她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进了市门,眼前豁然开朗。
年关将至,西市热闹非凡。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食摊的幌子在风中招展,卖糖人的、卖泥娃娃的、算卦的、耍把式的,各色人等挤挤挨挨,人声鼎沸。
沈宴清深吸一口气,混着烤胡饼的焦香、羊肉汤的浓鲜、糖炒栗子的甜糯,各种味道扑面而来。
她先找到赵明月说的那家粮铺,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了册子,笑着招呼:“国子监的?老主顾了,姑娘稍等,这就给您登记。”
掌柜招呼伙计过来,沈宴清拿着册子一样样对:红枣、桂圆、核桃、松子、柿饼……每样都记好分量。
接下来又跑了几家,肉铺、油坊、酱园、香料铺……
各家跑完,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都画了勾。正要往回走,忽然脚步一顿。
八珍楼的点心还没买!
她吓出一身冷汗,差点把祭酒大人的点心忘了!
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回去怎么交差!
*
八珍楼在西市最繁华的街口,三层楼高,雕梁画栋,门口挂着金字招牌,气派得很。
沈宴清站在门口打量了一番,掀开厚实的棉帘子进去。
一进门,暖意夹着甜香扑面而来。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坐满了食客,伙计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热闹得很。
柜台后头站着个中年男人,面皮白净,留着两撇小胡子,正拨弄着算盘珠子。见沈宴清进来,眼皮都没抬:“客官用点什么?”
沈宴清走到柜台前:“桂花糕、栗子糕、玫瑰酥,各来一份。”
掌柜的这才抬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外带的?”
“是。”
“等着。”掌柜的朝后头喊了一嗓子,“三样点心,各一份!”
后头应了一声。
掌柜的继续拨弄算盘,不再理她。
沈宴清站在柜台前等着,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没过一会儿三份点心用油纸包好递给了她。
总算可以交差了。
年关将近,进城办年货的乡民络绎不绝,挑担的、推车的、赶驴的,热闹得很。
沈宴清侧身避让着一个挑担子的老汉,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
“让开!都让开!”
她抬头一看,只见几匹高头大马从街那头狂奔而来,马上的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挎刀,街上行人纷纷避让。
沈宴清下意识往路边闪,却被慌乱的人流挤得一个踉跄。
她勉强稳住身形,回头一看,瞳孔瞬间放大。
这马车速度丝毫未减,正直直地朝她冲过来。
“救命啊——”
沈宴清身体不受控,整个人往后仰去。
就在这一瞬间,马车擦着她的身边冲过,车辕狠狠撞上她的肩膀。
沈宴清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雪堆里。
包裹散了,点心甩出去了,各色糕点滚落在雪地里,沾满了泥雪。
她趴在地上,半边身子都麻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吁——”车夫终于勒住了马,马车在几丈外停下来。
沈宴清发髻松散,几缕发丝搭在脸侧,满身满脸都是雪,肩膀处传来一阵剧痛,跌坐在地上。
一双纤细的玉手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一角,声音懒洋洋的:“怎么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