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1997年2月8日，星期六
明昆市·项目甲方办公室 上午九点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甲方王主任，监理李工，设计院刘工，三个人围着会议桌坐着，面前摊着图纸。
周加文坐在他们对面，老陈坐在他旁边。
“王主任，李工，刘工，情况就是这种。”
周加文把一沓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地下室开挖后的现场，五条管线交错盘绕，像一团乱麻：
“原图纸标注尼三条，实际有五条，而且走向挨标高大范围偏差！”
“我们测量过了，数据都在报告里面。”
周加文把另一份报告推过去
王主任拿起照片看了看，眉头皱成川字：
“周哥，这个……
你们施工前没探明？”
“探了，王主任。
但探孔有限，这种交错太复杂，不挖开看不清楚！”
周加文语气诚恳：
“这是我尼责任，没预料到这种情况。”
“现在说责任没得用。”
李工敲了敲桌子，他是监理，脸色最难看：
“咋个办？
原来尼方案用不了，工期要拖，成本要加。
这个责任哪个负？”
“我负。”
周加文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三个人都看向周哥
“李工说尼对，原来尼方案用不了了。
所以我们准备了两套替代方案，请你们过目！”
周加文从包里拿出两份厚厚的文件，分别递给三人：
“方案A，调整管线布局，重新设计支撑结构。
工期延长七天，成本增加百分之十五！”
“方案B，局部加固，调整施工顺序。
工期延长三天，成本增加百分之八！”
“两套方案我们都做了详细计算，安全、质量都有保证！”
王主任翻着文件，看得很仔细。
会议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王主任抬起头。
“周哥，成本增加这部分……
你咋个考虑？”
“我考虑过了。”
周加文深吸一口气：
“因管线变更导致尼基础处理新增费用，大概占利润尼三成。
这部分，我担。”
“你担？”
王主任有些意外：
“是，我担。”
周加文点头：
“王主任，这个项目能交给我做，是信任。
现在遇着问题，我不能挨麻烦都推给甲方。”
“工期方面，我保证加班加点，争取挨延误控制在五天！”
“质量方面，请李工严格监督，有一点不合格，我返工，费用自理。”
周加文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桌上。
王主任看着周哥，眼神复杂：
“周哥，你……
你真尼愿意担三成？”
“愿意。”
“为哪样？”
“为信誉。”
周加文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坚定：
“王主任，我在明昆混饭吃，靠尼不是关系，是信誉！
今天我省了三成，明天就可能丢了下个项目！”
“钱是挣不完尼，信誉丢了，就捡不回来了！”
王主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李工和刘工：
“李工，刘工，你们咋个看？”
李工翻着方案，又看看周哥：
“方案……
倒是可以。
数据详细，考虑周全。”
“周哥态度也诚恳，不是推诿扯皮那种。”
刘工也点头：
“设计变更我们这边配合
图纸要重新出，时间……”
“刘工，图纸我们这边有人配合，加班出，不耽误事！”
周加文立刻接话
王主任看着三人，想了想。
“周哥，你担新增费用尼三成！
我们甲方担两成！
剩下尼，看施工过程中能不能优化掉。”
“工期，给你宽限七天。
但质量必须保证！”
“至于设计变更……”
王主任看向刘工：
“刘工，你们抓紧出图，费用……
适当增加一点，我们认！”
“好，王主任放心。”
刘工点头
周加文站起身，伸出手。
“谢谢王主任，谢谢李工，刘工。”
“我一定挨这个项目做好，不辜负各位尼信任。”
四人握手
握得很实
南云省明昆市川东区龙乌镇·集市 ·上午十一点
龙乌镇逢五赶集
街上人挤人
卖菜的
卖肉的
卖衣服的
卖锅碗瓢盆的
摊子一个挨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
周加洪拎着个布袋，在人群里慢慢走。
他是来买日用品
肥皂，牙膏，毛巾，还有给女人周桐桐买奶粉。
妈妈交代的：
“加洪，你克龙乌，给桐桐买奶粉。
她妈不在，光吃包谷饭不长肉。”
“嗯，我记着了。”
周加洪在奶粉摊前停下，挑了罐。
“老板，多少钱？”
“十八。”
“便宜点嘛，十六。”
“最低十七。”
“好，拿一罐。”
周加洪付了钱，把奶粉装进布袋，继续往前走。
街上人多，挤来挤去。
他低着头，不想看人。
这几天在明昆混，周加洪学会了低头。
低头走路，不惹事。
“哎，你看内个人……”
忽然，旁边有人小声说话。
声音不大，但周加洪耳朵尖，听见了。
“……
是李桂香以前尼男人。”
“哪个？”
“就内个，穿蓝衣服尼，低了头那个！”
“哦……
认得了
听说着周加洪打跑了？”
“是了，李桂香怀着孕都打，啧啧……”
“离尼好！
这种男人……”
声音断断续续，像针，扎进耳朵里。
周加洪脚步一顿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不远处两个中年妇女，正看着他，指指点点。
其中一个有点面熟，好像是……
天钻坡村的
那女人看见周加洪转头，赶紧别过脸，拉着同伴挤进人群。
走了
周加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布袋，攥得指节发白。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像被人当众扒了衣服，赤条条站在街上。
所有人都看着周加洪
所有人都在指指点点
“看，内个就是打媳妇尼……”
“离了婚还有脸回来……”
“混不下去才回来尼……”
幻觉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
周加洪猛地转身，低着头，挤开人群，往外走。
走得很快
像逃
回天钻坡的路上 ·中午十二点
邹文勇的面包车停在镇口，车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周加洪拉开车门，挤上去，坐在副驾驶。
“老表，买好了给？”
邹文勇问
“嗯。”
周加洪应了一声，声音发闷。
“咋个了？
脸色难看。”
“没……
没得事。”
周加洪把头转向窗外
车开了
土路颠簸，车里的人随着车子摇晃。
有人聊天，说今年的庄稼，说镇上的新鲜事。
周加洪一句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话
“打媳妇尼……”
“混不下去才回来尼……”
还有前妻李桂香的脸
怯生生的，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他。
还有李小燕
那个五岁的小女孩，叫周加洪爸爸时，声音小小的，像蚊子。
周加洪呢？
他做了什么？
喝酒，发脾气，摔东西。
最狠那次，李桂香挺着肚子劝周加洪少喝点，他一巴掌扇过去！
李桂香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他当时说了什么？
“滚！
带了你尼野种滚！”
野种？
李小燕其实是李桂香捡来的，不是亲生的。
周加洪不知道
周加洪气头上，什么难听说什么。
现在想想，那些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割的是自己的良心。
“老表，你真尼没得事？”
邹文勇又问
“没得事……
老表，我睡哈。”
周加洪把头埋进膝盖。
脸埋在臂弯里，看不见表情。
但肩膀在抖
轻轻的，几乎看不见。
车里的人还在聊天，笑声，说话声。
热闹是他们的
周加洪什么都没有
只有愧疚
像山一样压下来
压得周加洪喘不过气。
明昆·玉清经营部”·下午两点
周加文回到经营部，老陈跟进来：
“周哥，给谈好了？”
“谈好了。”
周加文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
“甲方担两成，我们担三成。
工期宽限七天！”
“那……
我们这单，利润还剩多少？”
周加文倒了杯水，一口喝干：
“刨开新增尼成本，也就赚个辛苦钱。
不亏，但也不多。”
“周哥，为哪样……”
老陈欲言又止
“为哪样要担三成？”
周加文替他说完：
“老陈，我刚才在会议室说了，为信誉。”
“可信誉……
太贵了！”
“贵是贵，值得！”
周加文坐下，点了支烟。
“你想想，如果我们今天推诿扯皮，跟甲方吵，跟监理争，最后就算赢了，把这个项目做完了，以后呢？”
“以后甲方还敢找我们吗？
监理还会给我们好脸色吗？”
“明昆就这么大，圈子就这么小。
坏名声传出克，比亏钱还可怕！”
老陈沉默了
“老陈，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这一单。”
周加文吐出口烟：
“要长远。
今天亏点，明天可能就赚回来。
今天赢了面子，明天可能就丢了里子！”
“认得了，周哥。”
“嗯，你克准备吧。
方案定了，抓紧施工！
工期虽然宽限了，但我们要往前赶，不能真尼拖七天！”
“好！”
老陈走了
周加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街上，亮堂堂的。
可他心里，有点沉。
三成利润，不是小数目。
砂场那边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这一让，砂场的压力就更大了。
可周加文不后悔
像褚老说的，这钱，买的是诚信，是信任。
值！
尾声 ·傍晚
面包车停在天钻坡村口
周加洪拎着布袋下车，低着头往家走。
“回来了？”
“嗯。”
“买着奶粉了？”
“买着了。”
周加洪应着，脚步没停。
走进院子，周善心正在喂鸡：
“妈，奶粉买回来了。”
“放了就行。
加洪，你咋个了？
脸色很差！”
“没……
没得事，有点累了。”
周加洪把布袋放在堂屋桌上，转身进了自己那屋。
关上门
屋里很暗，没开灯。
周加洪靠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头埋在膝盖里
很久没动
堂屋里，周善心拿着奶粉，看了看三儿子紧闭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加洪……
又咋个了？”
孙元林从里屋出来，看了眼房门。
“让他静哈。”
“善心，加洪长大了，有些事，要他自己想通！”
孙元林说着，走到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暮色四合，山峦变成深灰色，像巨大的影子。
“人一辈子，做错事不怕。
怕尼是，不认得错，不改。”
“加洪……
他在改。”
“我看见了。”
周善心走过来，站在老伴身边。
“我就是……
心疼。”
“我也心疼。”
孙元林轻声说：
“路，要加洪自己走。
坎，要他自己过！”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这跌，等了他。”
“等他回来。”
…………………………………
夜里，周加洪做了个梦。
梦见李桂香挺着肚子，站在他面前，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加洪：
“加洪，我……
我错了……”
“滚！”
周加洪一巴掌扇过去
李桂香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红得刺眼
“妈！
妈！”
李小燕跑过来，抱着李桂香，哭着喊：
“爸爸，你不要打妈妈……”
周加洪愣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着血
热的
“不……
不……”
周加洪猛地坐起来
满头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照在地上，像霜。
【时间推进：6天】
【所有角色年龄同步增加6天】
人物年龄：
小周全：1岁零1个月零6天
周加文：21岁零1个月零6天
木玉清：22岁零1个月零6天
孙元林：41岁零1个月零6天
周善心：41岁零1个月零6天
周加洪：19岁零1个月零6天
李桂香：19岁2个月零24天（离婚，怀孕约7个月零18天）
李小燕：5岁9个月零18天
周桐桐：6个月零18天
赢光保：21岁2个月零24天（服刑中）
周加美：21岁2个月零24天
周艾艾：7个月零12天
小杨梅：19岁6个月零18天（身处旺阿镇）
胖爹：21岁零1个月零6天
木昌隆：21岁零1个月零6天
小舅母：21岁零1个月零6天
姨妈：23岁零1个月零6天
姨爹：23岁零1个月零6天
表姐：1岁2个月零18天
邹文勇：20岁2个月零24天
老刘：约41岁2个月零24天
王总：约46岁零1个月零18天
吴老板：约41岁2个月零24天
张老板：约36岁零1个月零18天
褚石坚：69岁零1个月零6天（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