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先生,”牛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阴兵巡逻区……具体什么情况?”
文先生回过神来,推了推眼镜:“那是一片长约二十里的地界,位于阴阳交界处的‘缓冲区’。地府在那里派驻了常备阴兵,日夜巡逻,盘查过往鬼魂。若无通行凭证,或是不在‘在册名单’上的游魂,一旦被查获,轻则扣押审问,重则直接押往地府受审。”
“通行凭证怎么弄?”
“需由地府各司签发,或是城隍庙出具证明。”文先生苦笑,“像我们这种民间组织,哪来的凭证?互助会的成员大多是不愿轮回、或是有未了心愿的游魂,在地府名册上要么是‘待处理’,要么是‘失踪状态’。穿越巡逻区,风险极大。”
牛嘉点点头。他看了一眼手机导航——系统已经规划出一条路线,用虚线标注,蜿蜒曲折,避开了几处标红的“高密度巡逻点”。
“路线我规划好了。”他说,“尽量走巡逻间隙,但不敢保证完全遇不到。”
“有劳牛先生。”文先生顿了顿,又说,“若真遇到盘查……牛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牛嘉的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
“有。”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文先生没再追问。他重新抱紧布包,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
车子已经驶出城区,进入郊野。道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这个季节庄稼早已收割,只剩下一垄垄裸露的田埂。远处有零星的农舍,窗户黑着,像是沉睡的眼睛。夜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枯草簌簌作响。
空气里的温度在下降。
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阴冷——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凉意,穿透车窗,钻进骨头缝里。牛嘉打了个寒颤,把空调暖风开大,但效果有限。
“要进交界带了。”红缨的声音忽然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牛嘉看向前方。
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雾气。
不是白色的水雾,而是灰蒙蒙的、带着淡淡青色的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天地间。雾气边缘,光线变得扭曲,路灯的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圈圈诡异的光环。
车子驶入雾气的瞬间,世界变了。
窗外的景色模糊起来,农田、农舍、道路都像是浸在水里的水墨画,边缘晕开,轮廓不清。光线暗淡了许多,天空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铅灰色,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空气里的阴冷更重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香灰的味道。
牛嘉看了一眼手机——导航界面已经切换成了阴间模式。地图上的道路变成了暗红色的线条,两侧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一个醒目的红色区域横亘在前方,上面标注着四个字:阴兵巡逻区。
“到了。”他低声说。
车子减速,缓缓驶入那片区域。
巡逻区内的景象更加诡异。
道路还是那条路,但路面变成了暗青色的石板,车轮压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噔”声。两旁不再是农田,而是一片片荒芜的旷野,地面上长着一种暗紫色的矮草,在无风的环境里微微摇曳。远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像是古代的城楼、哨塔,但细节看不清楚,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
光线极暗,全靠车灯照明。但车灯的光束在这里似乎被削弱了,只能照亮前方十几米的范围,再远就被浓重的灰雾吞噬。
空气寂静得可怕。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这种寂静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走在巨大的坟墓里。
牛嘉握紧方向盘,手心有些出汗。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红缨的身影绷得很紧,她的眼睛盯着窗外,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感知什么。
“左前方,三百米。”她忽然开口,“有一队,五个。”
牛嘉心头一紧。他看向导航——地图上果然出现了一串移动的红色光点,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缓慢移动。
“绕开。”他立刻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岔路。
岔路更窄,路面坑洼不平。车子颠簸着前进,牛嘉尽量控制速度,避免发出太大动静。他瞥了一眼后视镜——文先生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着座椅边缘,布包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指节都捏得发青。
车子在迷宫般的小路里穿行。
导航不断更新路线,避开一队又一队巡逻的阴兵。有些距离很远,只能看到灰雾中隐约晃动的影子;有些则近在咫尺,牛嘉甚至能听到他们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咔咔”声。
每一次避开,都让车厢里的气氛更紧张一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牛嘉看了一眼导航——他们已经穿越了巡逻区三分之二的路程,再往前五公里,就能抵达鬼市外围。
“快到了。”他低声说,既是安慰文先生,也是安慰自己。
话音未落,红缨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急促:“正前方,路口,一队,七个——躲不开了!”
牛嘉猛地踩下刹车。
车子在石板路上滑行了一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前。
就在路口中央,一队阴兵正缓缓走过。
七个身影,穿着统一的暗黑色铠甲,铠甲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他们手持长戟,戟尖朝下,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在地上都发出沉闷的“咚”声。为首的是个小队长,头盔上插着一根黑色的翎羽,身形比其他阴兵高出一头。
他们显然听到了刹车声。
七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看向这辆突兀出现在巡逻区的车子。
牛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握紧方向盘,脑子里飞快转动。绕路?来不及了,对方已经发现。硬闯?那是找死。解释?怎么解释一个活人开车载着鬼魂穿越阴兵巡逻区?
小队长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七名阴兵立刻散开阵型,呈半圆形围了上来。他们的脚步声沉重而缓慢,像是催命的鼓点。长戟的戟尖抬起,对准了车子。
牛嘉深吸一口气。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
冷风扑面而来——不是普通的冷,而是带着阴煞之气的寒意,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他强忍着不适,朝那队阴兵走去。
“站住!”小队长喝道,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何人擅闯巡逻区?”
牛嘉在距离对方五米处停下。他能看清对方的脸——那是一张青灰色的面孔,五官僵硬,眼睛空洞,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铠甲上散发着浓重的阴气,混合着一股铁锈和腐朽的味道。
“奉阎王之命,执行特殊公务。”牛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小队长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上下打量:“活人?公务凭证?”
牛嘉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令牌。他没有全部拿出来,只是将令牌的一角露出——刚好能让对方看到上面雕刻的狰狞鬼首和“楚”字纹路。
令牌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一股威严而冰冷的气息扩散开来。
小队长瞳孔里的火焰猛地一跳。
他身后的阴兵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动作齐齐一顿,长戟的戟尖微微下垂了几分。
“这是……”小队长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迟疑。
“楚江王令。”牛嘉沉声道,“具体公务内容,不便透露。还请行个方便。”
他说话时,心跳如擂鼓。令牌是真的,但他是假的——楚江王根本没给他什么公务,这纯粹是扯虎皮拉大旗。万一对方较真,要求查验令牌权限,或者联系上级核实,那就全完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
小队长盯着那枚令牌,幽绿的眼睛闪烁不定。他能感觉到令牌上那股属于阎王的威压——做不得假。但一个活人持阎王令执行公务?这太罕见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抬起手。
牛嘉的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转身逃跑。
但小队长只是挥了挥手。
“放行。”他嘶哑地说,“但速速离开巡逻区,不得逗留。”
牛嘉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收起令牌,朝小队长点了点头:“多谢。”
他转身回到车上,关上车门。手有些抖,他用力握了握方向盘,才重新发动车子。
阴兵们让开道路,目送车子缓缓驶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