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雨欲来 小镇暗流

    西南方的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行。

    邙山余脉的崎岖并未因离开核心区域而减轻,反而因为人迹更罕至,路径几乎被疯长的灌木和雨季冲垮的泥石流彻底掩埋。萧烬寒不得不时常挥动短刃,劈开拦路的荆棘藤蔓,才能勉强开出一条容人通过的小径。他的右臂虽经苏清鸢重新包扎处理,疼痛减缓,但筋骨深处的损伤和失血带来的虚弱,在持续的高强度开路和跋涉中,依旧如影随形,冷汗不时浸湿他额前的碎发。

    苏清鸢的负担更重。背上两岁多的念安越来越沉,长时间的捆绑和颠簸让他很不舒服,开始焦躁地扭动、哭闹。怀里的阿弃更是状况不佳,或许是昨夜的惊吓,也或许是早产兼遗弃带来的先天不足,小小的身体时而发烫,时而冰凉,喂进去的奶糕水也吐了大半,哭声细弱得像随时会断掉。苏清鸢不得不走走停停,检查阿弃的状况,用随身银针为他刺穴疏导郁结的气机,又找出药性最温和的安神药材,嚼碎了混合少许清水,一点点喂给他。

    她的脸色比萧烬寒更苍白,嘴唇因脱力和担忧而失了血色,但眼神却始终清亮坚定,动作不见丝毫慌乱。她不仅要照顾两个孩子,还要时刻留意萧烬寒的状态,见他步伐略显虚浮,便默默从行囊中摸出一块掺了蜂蜜和人参粉的干粮,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

    “补充体力。你的手不能废,我们还得靠你走出去。”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萧烬寒看她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将干粮嚼碎咽下。一股暖流和甘甜在口中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的精力。他知道,她自己也必定又累又饿,却把最好的留给了他。

    走走停停,直到日头偏西,他们才终于看到前方山势渐缓,林木变得稀疏,隐约有蜿蜒的、被车辙压出的土路痕迹。远处,在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中,袅袅炊烟升起,隐约可见一片灰瓦屋顶的轮廓——是一个镇子。

    两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绷紧了神经。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也可能有眼线。他们这副狼狈模样,还带着两个婴儿,太过惹眼。

    “先不急着进镇。”萧烬寒在一处能俯瞰镇子的高坡密林中停下,低声道,“观察一下,等天黑。我去探探路,你带着孩子在这里等我,别生火,别出声。”

    苏清鸢点头,将背上的念安解下来。念安早已疲累不堪,一落地就蜷缩在她腿边,眼皮打架。苏清鸢将他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又检查了一下阿弃。阿弃的体温似乎稳定了些,呼吸也平顺了许多,正沉睡着。她稍稍安心,从行囊中取出水囊和最后一点奶糕,小心地喂给念安。

    萧烬寒将短刃插回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身上没有明显血迹和过于狼狈之处,这才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借着树木和地形的掩护,迅速靠近那个小镇。

    镇子不大,看起来颇为古老,夯土的围墙有些地方已经坍塌,镇口立着一座风雨侵蚀严重的牌楼,勉强能辨认出“青石镇”三个字。时近傍晚,镇口有零星的百姓进出,多是挑着柴担或提着篮子的农人,神情麻木,步履匆匆。几个穿着破旧号衣、抱着长矛倚在墙根打盹的乡兵,看起来防卫十分松懈。

    萧烬寒混在几个晚归的樵夫身后,低头走进镇子。镇内街道狭窄,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侧是低矮的土木房屋,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牲畜粪便的味道。他快速扫视着街景——一家门面稍大的客栈,挂着褪色的“悦来”招牌;一个卖杂货的铺子;一个铁匠铺传出叮当声响;街角还有个小小的茶寮,坐着几个闲汉在闲聊。

    他的目光在茶寮和客栈多停留了一瞬。茶寮是打听消息的好地方,客栈则是落脚之处。但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巷,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可疑的盯梢,这才迅速退出了镇子。

    回到高坡时,天已擦黑。苏清鸢正抱着再次睡着的念安,轻轻拍着怀里的阿弃。见他回来,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镇子叫青石镇,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山野小镇,守卫松懈,百姓麻木,不似有重兵或暗探驻扎的样子。”萧烬寒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低声道,“镇里有客栈,但条件恐怕一般。我们这副样子,又带着孩子,住客栈太惹眼。”

    苏清鸢沉吟:“需要找一处独门独院,或者偏僻些的民房租住。最好能有独立灶间,方便我给孩子调理,也省得与人多接触。”

    萧烬寒点头:“我看到镇子西头,靠近山脚的地方,有几处看起来闲置的院落,围墙塌了一半,像是很久没人住了。等天色完全黑透,我们从那边翻进去,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早我再出去打听消息,购置些必需之物。”

    计划已定,两人便不再说话,静静等待夜幕彻底降临。山林重归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和怀中孩子均匀的呼吸声。远处青石镇的点点灯火依次亮起,在浓重的山影中,像几颗微弱的、遥远的星。

    然而,这表面的宁静之下,一丝不安的预感,却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苏清鸢的心头。她说不清这预感来自何处,或许是阿弃身上那枚诡异的玉佩,或许是萧烬寒重伤未愈却强撑的疲惫,也或许是这看似平静的小镇,在暮色中透露出的那一丝难以言喻的、陈腐而麻木的气息。

    阿弃在睡梦中忽然抽搐了一下,细弱地呜咽一声。苏清鸢连忙低头轻拍,却见孩子皱巴巴的小脸上,眉心那一点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青色,似乎比之前更明显了些。她心中一沉,指尖搭上阿弃细小的手腕。脉搏依旧微弱,但跳动间,却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属于婴孩的滞涩感。

    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还是……那玉佩的影响?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抬眼,看向身旁沉默警戒、如同融入夜色的萧烬寒。男人的侧脸在微弱的天光下棱角分明,眉头微锁,目光如电,扫视着山下小镇的动静。他身上的伤,孩子们的病弱,前路的未知,如同层层阴云,笼罩在他们头上。

    可当他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与她目光相触时,那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有一片沉静的、令人心安的力量。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粗糙而温热。

    “别怕。”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清鸢的心,却因这两个字,奇异地稳了下来。她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指,点了点头。

    夜色终于浓稠如墨。两人再次动身,萧烬寒背起行囊,苏清鸢背上念安,抱起阿弃,如同夜色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下高坡,避开镇口那点昏黄的灯笼光,朝着镇西那一片黑黢黢的、坍塌的院落阴影摸去。

    山风更急,卷着深秋的寒意,吹得破败的围墙茅草簌簌作响。远处,青石镇最后几点灯火也次第熄灭,整个小镇沉入了睡梦,或者说,沉入了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而在小镇另一端,那家挂着“悦来”招牌的客栈二楼,一间窗户始终未曾亮灯的黑漆漆客房里,一双眼睛,正透过窗纸的破洞,冷冷地注视着镇西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终于……等到鱼儿进网了。”

    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呼啸的夜风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深山医妃:猎户夫君是战神不错,请把《深山医妃:猎户夫君是战神》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深山医妃:猎户夫君是战神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