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儿!”赵大彪端着一碗粥走过来,递给他,“你也吃一碗吧?”
陈桉接过粥碗,热气扑面而来,米香混着肉的咸味。
他低头喝了一口,询问道:“大彪,我爹娘他们还好吗?”
赵大彪咧嘴一笑:“好着呢!虎子、二柱他们都在你家。”
陈桉点了点头,心里安定了许多。
他端着粥碗,走到县衙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一边喝粥一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百姓们端着粥碗,三三两两地蹲在路边喝粥,脸上虽然还带着连日惊恐的疲惫,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活气。
几个孩子在队伍旁边跑来跑去,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陈桉喝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走到吴县令面前。
吴县令看见他,眼睛瞪得更大了,呜呜地叫着。
陈桉蹲下来看着他,平静地问道:
“吴大人,我知道你是朝廷命官,绑你是不对的。
但你扪心自问,鞑子围城的时候,你躲在暗道里,对得起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吗?”
吴县令的挣扎停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剧烈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更响的呜呜声。
陈桉叹了口气,伸手把他嘴里的破布取了出来。
吴县令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过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
“反了!反了!你们这帮刁民,竟敢绑本官!本官要上折子参你们!统统抓起来!”
“吴大人。”陈桉打断了他,“你先别急着发火,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完了,要是还想参我,我绝不拦着。”
吴县令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你要问什么?”
“第一,鞑子围城这几天,你在哪里?”
吴县令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第二,城里断粮的时候,你开仓放粮了吗?”
吴县令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张员外家粮仓堆得满满的,你知不知道?你有没有让他开仓济民?”
吴县令的嘴唇开始哆嗦。
“第四,”陈桉的声音越来越冷,“你才当金雍县令,张员外是不是给你送五百两银子?”
吴县令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你血口喷人!本官清正廉明!”
“清正廉明?”陈桉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好,等武安侯世子回京之后再说吧。”
吴县令听到“武安侯”三个字,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陈桉不再理他,转身走到张员外面前。
张员外比吴县令还不堪,看见陈桉走过来,浑身筛糠一样地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陈……陈秀才,饶命啊!那银子……那银子我不要了!都给你们!粮食也给你们!都给你们!求求你别杀我……”
陈桉看着他模样,冷笑起来。
“张员外我不杀你,但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您说,您说!”张员外慌乱说道。
“你那些银子,是从金雍县的百姓身上刮下来的,现在鞑子退了,你该还的总要还。”
张员外嘴唇哆嗦,“好说!好说!”
“好,那从今天起,你家的粮仓归惠明师父管,直到城里的百姓都有粮吃为止。”
“行行!”
陈桉叫来赵大彪,低喃道:“先满足岭上的需求,然后是我家的留一百斤粟米。”
赵大彪点头,立马去办!
远处,惠明正在给最后一个百姓盛粥,看见他走过来,笑着问:“谈妥了?”
“谈妥了。”
“阿弥陀佛。”惠明双手合十,“善哉善哉,陈守备果然是有慧根的人。”
陈桉苦笑了一下:“我哪有什么慧根。”
惠明从锅里盛了最后一碗粥,递给陈桉,“再吃一碗?”
“不了我回家看看我爹娘他们。”
陈桉说完,把碗放在桌上,起身往家里赶。
他家门口。
陈母和美贞正蹲在一口小锅前,也在给路过的百姓施粥。
美贞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粗布衣裳,头上插着木簪子。
袖口挽着,露出纤细的手腕。
她低着头,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粥,一缕头发从耳边滑落下来,垂在脸颊旁边。
陈母在边上帮她打下手。
陈桉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快步走过去。
“娘,美贞。”
陈母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连忙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
“儿啊,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娘,我没事。”陈桉笑着说,转头看向秦美贞。
美贞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勺子,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回来了?”她轻声问。
“回来了。”他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之中了。
他娘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秦美贞,识趣地说:“我去那边看看石大山家熬的粥怎么样了,你们俩说说话。”
说完就端着碗走了。
陈桉走到他媳妇面前,伸手把她耳边那缕头发别到耳后。
“辛苦你了。”
她摇了摇头,眼圈微微泛红:“不辛苦。你才辛苦。”
“家里都好吗?”
“都好,除了陈叔脚扭了,不过现在腿好多了,他就是一直念叨你,担心你。”
陈桉点了点头:“我一会儿去看爹。”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美贞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给你的。”
陈桉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个馒头,还是热的。
“我一大早蒸的,”她低着头说,“想着你该回来了。”
陈桉看着手里的馒头,白生生的,圆滚滚的,散发着麦香。
他咬了一口,松软香甜,是家的味道。
“好吃。”他说。
美贞抬起头看着他吃馒头的样子,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陈桉一边吃着馒头,一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他忽然觉得,之前守城的付出都值了。
当兵从伍,不就是为了让这些普普通通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他吃完最后一个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对美贞道:“我去看看爹。”
“行。”
话音一落,美贞立即呕吐起来。
陈桉!!!
卧槽!
莫非是一发入魂???
陈桉不敢相信,要是真的拿自己就当爹了。
美贞脸红晕起来,不好意思的看着陈桉。
“桉哥儿,我…”
陈桉抬手,“我马上去找军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