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深处,那混沌与光明的交界地带,九色光柱缓缓流转,亘古如初。
张良辰的“灵体”,在耗尽一切力量施展出雏形“八门归墟”后,又经历了仇千山那恐怖污秽自爆的余波冲击,以及后来幻境本源法则那宏大而暴烈的净化之力洗礼,此刻已然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淡薄、透明,几乎要彻底消散在这片奇异的意念空间之中。
他的意识,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混沌,只有休门之力所化的最后一点微弱星火,在识海的最深处,顽强地摇曳,维持着神魂不至于彻底溃散。生门之力早已枯竭,伤门之力在那一击后反噬自身,其他几门之力也因过度透支而沉寂。他仿佛回到了最虚弱的婴儿时期,又像是漂浮在无尽虚空中的一粒尘埃,随时可能被任何一点微小的波动彻底抹去。
然而,就在他这极度虚弱的灵体,即将彻底飘散,被周围缓慢流淌的混沌雾气所同化、吞噬的瞬间——
异变,再次发生。
但这一次,并非危险,也非攻击。
而是……接引。
那九道高耸入云、颜色各异的巨大光柱之中,其中一道——那道呈现出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与生机、却又在最深处隐隐透出一丝“寂灭”与“终结”道韵的、代表着“死门”的暗色光柱,忽然微微一颤。
紧接着,一道凝练、纯粹、没有任何杂质、仿佛是由最本源的“死”之法则所化的、暗灰色的光束,从那“死门”光柱的顶端,无声无息地垂落,如同跨越了空间的界限,精准无比地,笼罩在了张良辰那即将消散的、近乎透明的灵体之上。
这暗灰色光束,并非毁灭,也非攻击。它如同最温柔的、冰冷的潮水,包裹着张良辰的灵体,将其缓缓托起。光束之中,蕴含着一种奇异的力量,并非生机,也非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稳定、沉寂、归墟的力量。它抚平了张良辰灵体上因狂暴力量冲击而产生的、细微的意念裂痕,稳固了他那即将溃散的结构,更将他灵体深处,因强行施展“八门归墟”雏形、以及吸收“朱厌”毁灭真意、与仇千山污秽力量对抗而残留的种种狂暴、冲突、混乱的意念余波与道伤,强行镇压、抚平、导向某种更深层次的、趋于“静止”与“平衡”的状态。
在这股纯粹“死”之法则的包裹下,张良辰那因虚弱和意念冲击而混乱不堪的意识,竟奇迹般地感受到了一丝安宁。那并非生的喜悦,而是一种万物终将归于寂静、一切纷扰终将平息的、近乎“道”的平静。他仿佛沉入了一片无光、无声、无想、无念的绝对黑暗与寂静之中,只剩下休门之力化作的那一点星火,在寂静中缓缓跳动,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当张良辰那一点微弱的意识,终于从那种绝对的寂静与“死”之安宁中,缓缓复苏,重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时,他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奇异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那片无边无际、雾气翻滚的混沌空间。
而是一座……残破的、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巨大的、由某种非金非玉的灰色石材构筑而成的、古老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百丈,通体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与各种刀劈斧凿、法术轰击留下的残缺印记。祭坛的表面,镌刻着无数复杂玄奥、却又大多已模糊不清的上古符文与图案,隐隐散发出苍茫、古老、悲壮的气息。在祭坛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同样残破的、高约三丈的、造型古朴的、石碑。
石碑之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某种绝世利器斩出的、纵贯石碑上下的、剑痕。
那剑痕,深邃、平滑,边缘隐隐有暗金色的、细密如发丝的光屑缓缓飘落、消散。虽然只是一道静止的痕迹,但凝视着它,张良辰的“灵体”却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仿佛那道剑痕并非死物,而是蕴藏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能斩断时空、寂灭万物的、恐怖剑意的烙印!其品级与层次,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剑意,包括养父留下的那道,甚至……隐约与母亲守护剑印中的剑意,在“终结”与“守护”的不同道路上,走到了某种相似的、令人仰望的高度。
“这里是……”张良辰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灵体”虽然在那暗灰色光束的包裹下稳定了下来,不再消散,但依旧虚弱得可怕,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动作,连“看”东西都显得模糊而吃力。
“这里是‘天骄幻境’的深层节点之一,‘归墟剑台’。”一个平静、淡漠、却又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分辨不出性别与年龄的、意念之音,毫无征兆地,在张良辰的“意识”中响起。
“谁?!”张良辰心中剧震,勉强凝聚起一丝警惕。但他此刻的状态,连转动“视线”都难,更别提防御或探查了。
“我是此处的‘守碑之灵’,亦是‘归墟剑意’的见证者与……一部分残念。”那意念之音继续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的身上,有‘归墟’的气息,虽然微弱、驳杂、且充满你个人的烙印,但本质,骗不了‘它’。”
它?是指那道剑痕?归墟剑意?
张良辰心中疑惑,但此刻他更关心自己的状态和周若兰等人的安危。
“敢问前辈,我的同伴……”
“他们不在此处。幻境广阔,各有机缘,亦各有凶险。你被‘死门’法则接引至此,是‘它’的选择,亦是你的因果。”守碑之灵打断了张良辰的询问,声音依旧平淡,“你强行融合毁灭真意,施展触及‘归墟’雏形之力,又引动本源净化,灵体濒临崩溃。唯有此处‘归墟剑台’的沉寂道韵与‘死门’法则余韵,可暂时稳住你的状态,并让你……感悟。”
感悟?感悟什么?这残破的祭坛?那道恐怖的剑痕?
“此地,乃上古某位以‘归墟’证道的大能,曾于此斩出毕生最强一剑,意图破开某道‘天堑’,最终……剑断,人亡,道痕残留于此,化为‘归墟剑痕’。”守碑之灵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追忆与……叹息?“此剑痕,蕴含其毕生对‘终结’、‘寂灭’、‘归墟’之道的感悟。虽已残缺,且蕴含其临死前的不甘、悲愤、决绝等强烈意念,非心志坚定、道心纯粹、且对‘终结’之道有所契合者,不可观,不可悟,强行感悟,轻则神魂受损,道心蒙尘,重则被其残留的决绝剑意同化,化为只知道毁灭与终结的意念傀儡,或……直接魂飞魄散。”
守碑之灵顿了顿,那无形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张良辰虚弱的灵体上:“你身负类似道韵,又于生死间触摸‘归墟’雏形,且能引动‘死门’接引,符合‘观剑’的最低标准。但能否有所得,能否活着离开,看你造化。此地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三日之后,无论你感悟如何,是否存活,都将被传送回幻境初始区域。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那守碑之灵的意念波动,便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残破的祭坛,古老的道韵,以及石碑上那道深邃恐怖的剑痕,静静地存在于这片孤寂的虚空之中。
张良辰沉默。他明白了。这里是“天骄幻境”的一处隐藏“机缘”或者说“考验”之地。他被那“死门”光柱接引而来,是因为他之前战斗中展露出了与“归墟”相关的力量雏形。他有三日(幻境外时间)的时间,在这里尝试感悟那道“归墟剑痕”,若能成功,或许能获得难以想象的剑道传承与对“死门”、“毁灭”之道的更深理解;若失败,或者承受不住剑痕中的恐怖意念,下场恐怕比死在仇千山手中更惨。
他没有选择。以他现在的状态,连离开这座祭坛都做不到。与其在虚弱中等待那未知的传送,不如抓住这可能的机缘,尝试恢复,甚至……变强!
“归墟剑意……终结之道……”张良辰心中默念,艰难地控制着虚弱的灵体,盘膝“坐”在祭坛冰冷的地面上,面朝着那座残破的石碑,与那道纵贯其上的深邃剑痕。
他闭上“眼睛”(意念层面的动作),不再用“视线”去观看,而是将全部残存的心神,小心翼翼地,朝着那道剑痕“延伸”过去。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一片冰冷的、坚硬的、亘古不变的“存在”。
但当他将休门之力凝聚的那一点星火,缓缓靠近,尝试着去“触碰”、去“理解”那剑痕中蕴含的、最表层的、沉寂的“死寂”道韵时——
“轰——!!!”
仿佛宇宙大爆炸,又仿佛天地初开的第一道毁灭雷霆,在他的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不,那不是声音,也不是光影,而是一股庞大、浩瀚、纯粹、冰冷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斩断一切、终结一切、让万物归墟的恐怖意志洪流,顺着他的心神连接,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水,瞬间倒灌入他那本就虚弱不堪的意识之中!
眼前(意念层面),不再是残破的祭坛与石碑。
他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星光璀璨、却又死寂冰冷的宇宙虚空。
一道模糊的、高达万丈、仿佛由纯粹的“寂灭”与“终结”法则凝聚而成的、顶天立地的灰色身影,静静地矗立在虚空的中心。那身影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眼睛,如同两轮缓缓旋转、吞噬一切的黑洞,冰冷、漠然、又充满了对万事万物最终宿命的、了然的悲哀与……决绝。
灰色身影的手中,握着一柄同样模糊的、仿佛能切开混沌、斩断时间长河的灰色巨剑。
他缓缓抬起巨剑,剑尖遥指虚空深处,那一片被无尽迷雾与恐怖法则乱流笼罩、仿佛隔断了诸天万界、阻断了所有生灵超脱之路的、横亘于宇宙尽头的、无边无际的、暗金色的、如同堤坝或壁垒般的恐怖存在——“天之堑”!
“吾道……归墟!”
一个宏大、苍凉、充满了无尽悲怆与不屈战意的意念之音,响彻了整个宇宙虚空!
下一瞬,灰色身影动了。
他双手握剑,将毕生修为、毕生道果、毕生对“终结”之道的所有领悟,甚至……将自己的生命、神魂、存在本身,都燃烧、压缩、凝聚于这最后一剑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闪耀。
只有一道凝练到超越了“存在”与“虚无”界限的、灰色的、细如发丝的、笔直的“线”,从灰色巨剑的剑尖延伸而出,无声无息地,朝着那横亘宇宙的“天之堑”,缓缓刺去。
那一剑,很慢,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
那一剑,很快,快到了意念都无法捕捉其轨迹的尽头。
剑出,天地失色,星辰黯淡,万道哀鸣!整个宇宙虚空,仿佛都因这一剑而陷入了短暂的、绝对的“死寂”!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仿佛烧红铁钎刺入万年玄冰的声响。
那道灰色的“线”,刺入了“天之堑”那看似坚不可摧、蕴含着无尽法则与伟力的壁垒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之堑”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爆发出无穷无尽、足以湮灭大千世界的暗金色毁灭神光!那灰色的“线”在壁垒中艰难地前行、切割、湮灭着沿途的一切法则与结构,自身也在被那恐怖的暗金色神光疯狂地消磨、侵蚀、同化!
灰色身影那万丈高的法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透明,仿佛风中残烛。但他那双黑洞般的眼眸,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烈到极致的、纯粹到只剩下“斩开前路”这一个念头的决绝火焰!
“开——!!!”
他发出了最后的、仿佛用尽一切、包括自身“存在”意义在内的、无声的嘶吼!
“咔嚓——!!!”
一声仿佛诸天万界、古往今来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同时碎裂的、无法形容的、道之哀鸣!
“天之堑”那坚不可摧的壁垒上,被那道灰色的“线”,硬生生地,刺穿了一个针眼般大小的、细微的、孔洞**!
一线天光,不,那不是天光,那是壁垒之后,更加浩瀚、更加神秘、却也更加……令人绝望的未知景象,从那孔洞中,泄露出来一丝。
而几乎在孔洞出现的同一时间,那道灰色的“线”,也耗尽了最后的力量,连同其主人那万丈法身一起,彻底崩碎、湮灭、化为虚无,只留下一道残破的、蕴含着其最后不甘、悲愤、决绝、以及一丝对后来者无限期盼的剑意烙印,跨越了无尽时空,落回了最初的那座祭坛石碑之上,化作了张良辰此刻所见的——归墟剑痕。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张良辰的“灵体”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一口“鲜血”(意念层面的剧烈动荡)险些喷出!仅仅是观看、感受那斩出最后一剑的瞬间景象,感受那股斩断一切、向死而生的决绝剑意,就让他虚弱的神魂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与冲击!若非有休门星火死死守护最后一点清明,若非他自身也对“终结”、“破灭”之道有所领悟,恐怕刚才那一下,他的意识就会被那残留的决绝意念彻底冲垮、同化!
“呼……呼……”张良辰的意念剧烈波动,过了许久才缓缓平复。他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悲凉,以及对那位无名上古大能的深深敬意。
那一剑,不是为了杀戮,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斩开前路!为了那壁垒之后,可能存在的、更高的境界、更广阔的世界、或者说……真相!那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决绝,何等的……悲壮!
“归墟……斩开天堑……道之终极……”张良辰喃喃自语,心神再次沉浸到那道剑痕之中,这一次,他不再试图去“观看”那斩击的过程,而是去感悟其中蕴含的、最纯粹的、关于“终结”、“寂灭”、“斩断”、“破而后立”的道韵与意境。
时间,在这片孤寂的“归墟剑台”上,缓缓流逝。
张良辰的“灵体”,如同老僧入定,一动不动。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内敛,仿佛要彻底融入这片“死寂”与“归墟”的道韵之中。他体表那因初步融合“朱厌”真意而隐约浮现的暗红色纹路,在这纯粹的“死”之道韵冲刷下,变得愈发黯淡、内敛,最终彻底隐去,仿佛被“净化”或“同化”。他刚刚突破金丹中期、还略显虚浮的根基,在这股沉寂道韵的打磨下,也变得异常稳固、凝实。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对“归墟剑痕”的感悟之中。那不仅仅是剑法,更是一种“道”,一种对万事万物最终归宿的认知,一种向死而生、破灭一切阻碍的决绝意志。他尝试着,将自己对“伤门”、“死门”的理解,将刚刚吸收的“朱厌”毁灭真意,将自己心头那压抑的仇恨、责任、守护之情,都与这道“归墟”剑意相互印证、融合、升华。
这不是简单的学习与模仿,而是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融合了前人智慧与自身感悟的、独特的“终结”与“破灭”之道。
一日,两日……
当外界“天骄幻境”的三日之期即将到来,当“归墟剑台”周围那沉寂的虚空开始微微震颤,泛起传送的涟漪时——
张良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灵体”,依旧显得有些透明,但不再虚弱,反而散发出一种内敛到极致、却又仿佛蕴含着火山般毁灭力量的奇异气息。他体表的淡金色光芒更加纯粹,隐隐有丝丝暗灰色的、代表着“沉寂”与“归墟”的道韵流转。尤其是他的双眼,开合之间,竟隐约有两点极其微弱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灰色的漩涡虚影一闪而逝,冰冷、深邃,仿佛能洞穿虚妄,直视万物终将寂灭的本质。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自然而流畅,再无之前的滞涩与艰难。他走到那座残破的石碑前,对着那道纵贯上下、仿佛亘古不变的“归墟剑痕”,深深地、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这一礼,敬那位无名上古大能斩开天堑的悲壮与决绝。
这一礼,敬这“归墟”剑道中蕴含的至高道理。
这一礼,亦是为自己在这三日中,对“终结”与“破灭”之道的领悟,画上一个暂时的**。
“多谢前辈留道之恩。”张良辰低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知道,自己并未完全领悟“归墟剑意”,那等层次的传承,远非他现在的境界所能完全承载。这三日,他更多是吸收了其“沉寂”道韵稳固自身,感悟了其中关于“决绝”、“斩断”、“向死而生”的意境,并将其与自身“八门剑理”初步融合,形成了属于他自己的、更加凝练、更加内敛、也更具毁灭性的剑道雏形。
“你的路,与‘它’不同,却也隐隐相通。”守碑之灵那淡漠的意念之音,再次响起,似乎对张良辰这三日的表现,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认可,“三日已到,该离开了。记住,真正的‘归墟’,并非只有毁灭,亦在毁掉中孕育新生,在终结后开启新的轮回。你的道,还很长。”
话音落下,张良辰脚下的祭坛,骤然爆发出璀璨的九色光芒!一股强大的传送之力,将他牢牢锁定。
“前辈,敢问这‘天之堑’……”张良辰最后问道,他想知道那壁垒之后,究竟是什么。
“时机未到,不可知,不可问。”守碑之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知道太多,对你无益。先走好你眼前的路吧。”
光芒一闪,张良辰的“灵体”瞬间从“归墟剑台”上消失。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已然回到了“天骄幻境”最初的那片、混沌雾气翻滚的初始区域。
周围,雾气依旧,但似乎稀薄了一些,远处那九色光柱的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混乱的灵力波动,显然这三日,幻境中并不平静,发生了不少战斗。
张良辰的“灵体”凝实落地,感受着体内那截然不同的力量与对“剑”的全新理解,眼神平静而深邃。他抬起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暗金色的、边缘缠绕着丝丝暗灰气流、散发着内敛却恐怖毁灭气息的剑芒,缓缓浮现、伸缩不定。
“伤门之力,融合‘朱厌’毁灭真意,再得‘归墟’沉寂道韵与决绝剑意滋养……此剑,可称……寂灭。”他低声自语,指尖剑芒倏然收敛,融入体内,气息也随之彻底内敛,如同一个最普通的金丹中期修士。
他环顾四周,景门之力缓缓展开,但并未全力催动,只是保持在警戒状态。他要先确定自己的位置,寻找周若兰等人的踪迹,同时也要警惕其他参赛者。
“先离开这片区域,去与那九色光柱相反的方向探查一番。按照守碑之灵所说,幻境出口或下一层入口,很可能与那九色光柱有关,但那里必然也是争夺最激烈、最危险的地方,需从长计议。”
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一动,便融入雾气之中。此刻的他,身法似乎也受到了“归墟”沉寂道韵的影响,变得更加飘忽、难以捉摸,如同雾气本身。
然而,他刚离开原地不过数百丈——
“嗖!”
一道凌厉的、带着浓郁血腥气的暗红色箭矢,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雾气中急射而出,直取他的后心!箭矢破空,带着凄厉的尖啸,显然威力不俗,偷袭者修为至少在金丹中期以上!
张良辰眼神一冷,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向侧方横移半尺,那暗红箭矢擦着他的“灵体”边缘飞过,没入后方的雾气中,发出“嗤”的腐蚀声响。
他没有立刻反击,也没有显露出惊慌,只是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箭矢袭来的方向,声音平静地传出:
“出来吧。藏头露尾,非强者所为。”
雾气翻滚,数道身影,缓缓从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阴鸷、手持一张血色长弓、穿着血煞宗核心弟子服饰的金丹后期修士。他身后,跟着三名同样气息不弱、眼神凶狠的金丹中期血煞宗弟子。四人的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饿狼,死死锁定了张良辰,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
“小子,感知倒是不错。”那持弓的阴鸷修士上下打量着张良辰,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能躲开我‘血煞追魂箭’的偷袭,有点意思。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闪烁:“听说,你身上有‘朱厌’的核心法则碎片?交出来,然后自裁,本座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否则……定让你尝尝我血煞宗‘炼魂抽魄’的滋味!”
果然是冲着“朱厌”碎片来的!张良辰心中了然。看来他在与仇千山战斗、引动“朱厌”自爆时,虽然大部分能量被净化,但残留的气息和法则波动,还是被某些有心人(尤其是同样修炼血煞功法的血煞宗弟子)捕捉到了。这三日他在“归墟剑台”,气息被隔绝,这些人恐怕一直在附近搜寻。
“血煞宗的人,还是这么不长记性。”张良辰看着那四人,眼神平静,仿佛在看着四只蝼蚁,“仇千山的下场,你们没看到吗?”
提到仇千山,那四名血煞宗弟子脸色都是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仇千山少主在幻境中神秘失踪(他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只知道魂灯未灭,但联系彻底中断),是血煞宗进入幻境后最大的损失和谜团。而眼前这小子,似乎与少主的失踪有关?
“狂妄!”那持弓的阴鸷修士眼中杀机更盛,“就凭你一个金丹中期,也敢提少主大名?少主定是遭了小人暗算!今日,本座就先拿下你,搜魂索魄,定要查出少主下落,再为少主报仇!”
他不再废话,手中血色长弓瞬间拉满,三支完全由粘稠血煞之气凝聚而成的、散发着浓郁血腥与不祥气息的箭矢,在弓弦上成型,箭头直指张良辰!
“结‘四象血煞屠灵阵’!困住他,别让他跑了!”阴鸷修士厉声下令。
他身后的三名金丹中期弟子闻令,立刻散开,占据四方方位,手中各持血幡、血刃、血珠,口中念念有词,浓郁的血煞之气从他们身上涌出,彼此连接,瞬间构成了一座与之前区域争夺战中血屠等人所用相似的、但似乎更加完整、威力也更大的血色阵法,将张良辰笼罩其中!粘稠的血煞压制再次降临,侵蚀灵力,干扰心神。
“又是这套……”张良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甚至有些……无聊。
若是三日之前,面对一名金丹后期、三名金丹中期结成的完整“四象血煞屠灵阵”,他或许还要费一番手脚,甚至需要动用底牌。
但现在……
经过“归墟剑台”三日的沉寂与感悟,他体内的八门之力完成了初步的整合与升华,对“寂灭”之剑的领悟也初具雏形,修为稳固在金丹中期,灵体与神魂的强度也远超之前。眼前这看似强大的阵法与敌人,在他眼中,已然……不够看了。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用你们,来试试我新领悟的剑吧。”
张良辰低声自语,在血色阵法彻底成型、四道血煞攻击(箭矢、血刃、血光、魂啸)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的瞬间——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闪耀。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并指,朝着那四道攻击袭来的中心,那阵法力量流转的、最关键的、也是四名布阵者心神联系最紧密的虚空一点,轻轻一点。
“寂灭·归墟指。”
指尖,一点暗金色的、内部仿佛有灰色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绝对沉寂与终结气息的、微小的光点,一闪而逝。
下一刻——
“嗡……”
一声低沉、奇异、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嗡鸣,以张良辰指尖点出的那一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减速键。
那四道袭来的、威力不俗的血煞攻击,在靠近那暗金光点一定范围时,速度骤然暴跌,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粘稠到极致的泥沼!攻击本身蕴含的狂暴血煞能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崩解,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加高级的、代表着“终结”与“寂灭”的力量,从最本质的层面,强行抹除了其“存在”的意义!
那由四名金丹中期弟子联手布下的、散发着粘稠压制力的“四象血煞屠灵阵”,也在那嗡鸣扩散到的瞬间,剧烈震颤!阵法中流转的血煞之力,如同被投入了热油的冰雪,疯狂蒸发、溃散!那四名布阵弟子,同时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口喷鲜血,手中法器光华黯淡,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踉跄后退,阵法瞬间告破!
而那名持弓的、修为最高的金丹后期阴鸷修士,发出的那三支“血煞追魂箭”,更是首当其冲。它们距离那暗金光点最近,受到的“寂灭”之力影响也最大。三支箭矢在距离张良辰尚有三尺时,便彻底僵在了半空,箭身上的血煞之气与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崩解,最终,如同三根朽木般,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暗红色的、不含任何能量与灵性的尘埃**,簌簌飘落。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张良辰抬手指,到四道攻击被“抹除”,阵法被破,四名布阵者重伤,最强的箭矢化为尘埃……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碾压与终结之力!
那四名血煞宗弟子,包括那名金丹后期的阴鸷修士,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极致的惊恐与茫然。他们甚至没看清张良辰做了什么,只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的力量拂过,他们引以为傲的攻击与阵法,便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灭!连带着他们的心神与斗志,也在那股“寂灭”道韵的冲击下,几乎要彻底崩溃!
“这……这是什么力量?!”阴鸷修士声音颤抖,看向张良辰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尊从九幽归来的、掌控死亡的魔神!
张良辰没有回答。他缓缓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那目光,冰冷、淡漠,仿佛在看着四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血煞宗,就这点本事吗?”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丝毫烟火气,“真是……令人失望。”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这四人一眼,转身,就要离开。仿佛解决这几人,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让他多停留一瞬的兴趣都没有。
“站住!”那阴鸷修士见状,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最后的疯狂与凶性,厉声吼道,“一起上!杀了他!为少主报仇!”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再次拉开血弓,这一次,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弓弦之上,凝聚出一道更加凝实、散发着狂暴毁灭气息的血煞巨箭!他身后的三名弟子,也在绝境中爆发出凶性,不顾伤势,疯狂催动残余的血煞之力,化作数道血色触手与鬼影,再次扑向张良辰!
“冥顽不灵。”
张良辰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随意地,反手,朝着身后四人所在的方向,再次轻轻一拂。
“寂灭·余烬。”
一股无形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纯粹的“寂灭”道韵,如同微风般拂过。
那支燃烧着阴鸷修士本命精血、威力足以威胁金丹巅峰的血煞巨箭,在飞出一半距离时,便骤然凝固,然后,如同风化的沙雕,从头到尾,寸寸化为灰烬,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未曾爆发。
那三名弟子催动的血色触手与鬼影,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尚未靠近张良辰十丈之内,便纷纷自行崩解、消散。
而阴鸷修士与那三名弟子本人,在“寂灭”余韵拂过的瞬间,脸上的疯狂与凶戾骤然凝固,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熄灭,变得空洞、死寂。他们的灵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与活力,迅速变得灰败、透明,然后,在张良辰身后,无声无息地,彻底崩散,化作四缕淡淡的、迅速消散在雾气中的青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击,拂袖之间,四名金丹修士,形神俱灭!
张良辰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感受着体内那消耗了不足十分之一、却依旧凝实磅礴的力量,以及“寂灭”之剑那种仿佛能“抹除”一切的恐怖威力,眼神深邃。
“天骄榜……真正的角逐,现在,才开始。”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的淡金色流光,朝着选定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浓郁的混沌雾气深处。
身后,只留下那片刚刚发生过短暂而诡异战斗、此刻却已恢复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证明着刚才那无声的碾压与终结,并非幻觉。
章末悬念:
寂灭初显,无声碾压!张良辰“归墟剑台”三日,脱胎换骨,领悟“寂灭”之剑雏形,挥手间灭杀四名血煞金丹,展现恐怖战力。然而,这仅仅是开始。幻境之中,强敌环伺,炎风、墨影、乃至其他未知的天骄,恐怕也已获得了各自的机缘与成长。那九色光柱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周若兰等人又身在何方,是否安好?真正的天骄榜巅峰对决,随着张良辰的“出关”,即将拉开最惨烈的序幕!
(第五十五章 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