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父中风的消息,来得太突然。
向风和秦豫柔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推进了ICU。
走廊里站满了人。公司的几个副总、秘书、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向风走过去,有人递给他一沓文件。
“凌总,这是银行那边的催款通知。”
“凌总,工地那边出事了。证照不全,被查封了。”
“凌总,施工队堵在公司门口要钱。”
向风站在那儿,听着那些声音。
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只是看着ICU的门。
那扇门,关得紧紧的。
——
晚上十点,医生出来。
“人醒了,但需要静养。家属可以进去十分钟。”
向风进去。
凌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手背上扎着针。
看见向风,他动了动嘴唇。
“来了?”
向风点点头。
凌父看着他。
“公司那边……出事了?”
向风没说话。
凌父叹了口气。
“工地被封了?”
“……嗯。”
“银行催债?”
“……嗯。”
凌父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向风。”
“嗯?”
“你回去。”
向风愣了一下。
“什么?”
凌父看着他。
“公司的事,你去处理。”
向风张了张嘴。
“爸,我不……”
“我知道你不懂。”凌父打断他,“但总要有人去。”
他顿了顿。
“你是凌家的人。”
向风没说话。
凌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握得很紧。
“不管结果怎么样,先稳住。”
向风看着他爸。
那个一直骂他、嫌他没用的男人。
现在躺在这里,握着他的手。
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向风点点头。
“好。”
——
走出ICU,秦豫柔在走廊里等他。
看着他出来,她走过来。
“怎么样?”
向风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抱着。
很久。
秦豫柔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过了很久。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我要去处理公司的事。”
她点点头。
“我知道。”
他松开她,看着她。
“我不知道怎么做。”
她看着他。
“一步一步做。”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会。公司快倒闭的时候,什么都不会。”
她顿了顿。
“后来就会了。”
他看着她。
“怎么会的?”
她想了想。
“硬着头皮会的。”
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苦。
她也笑了。
“走吧,先回去。”
——
那天晚上,向风一夜没睡。
他坐在电脑前,看那些报表、合同、催款通知。
数字很大,都是他看不懂的。
秦豫柔坐在他身边,
帮他梳理着账目。
两人忙了一夜。
“明天最好你自己去。”秦豫柔说。
“你不陪我吗?第三条,不一个人抗。”
“凌家的事情,该由凌家人自己做主。”
“好!”
——
第二天,向风去了公司。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副总、财务、法务、项目经理。
每个人都在说话。
有人说要借钱,有人说要卖地,有人说要找关系。
向风坐在主位上,听着那些声音。
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想起秦豫柔说的话。
“一步一步做。”
他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他看着他们。
“先从头说。”
——
那天晚上,他回家。
秦豫柔在厨房里做饭。
他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
他想了想。
“一团乱。”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银行催债,工地被封,施工队堵门。”
他顿了顿。
“我算了一下,撑不过三个月。”
她关了火。
转过身,看着他。
“所以呢?”
他看着她。
“我不知道。”
她走过来。
“关停并转。”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关停并转。”她说,“企业运营过程中的必然选择。不行就关,撑不住就停,能卖就卖,能转就转。”
他看着她。
她继续说。
“我以前也不想关。觉得关了,就是认输。”
她顿了顿。
“后来发现,有时候认输,是为了不输得更惨。”
他没说话。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你爸让你来,不是让你救活它。”
他看着她。
“是让你体面地结束它。”
——
那天晚上,向风想了一夜。
第二天,他做了决定。
申请破产。
——
决定做了,问题还在。
老员工怎么办?
公司里有一批四十岁以上的老员工,跟着凌父干了二十年。
向风一个个找他们谈。
有人骂他。
“你懂什么?你爸在的时候,我们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有人求他。
“凌总,我孩子还在上学,房贷还没还完……”
有人哭。
“我在这干了二十年,二十年的工龄,你让我去哪找工作?”
向风听着那些话。
一句都答不上来。
他想起一个人。
夏无极。
——
无极地产的老板。
58年出生,无儿无女,跟凌父争地块、争销量,斗了二十多年。
向风小时候见过他一次。
那时候他爸赢了块地,夏无极站在竞拍现场,脸色铁青,转身就走。
向风问他爸:那个人是谁?
他爸说:敌人。
现在,向风坐在夏无极的办公室里。
夏无极看着他。
“你来找我干嘛?”
向风沉默了一下。
“夏叔,我公司要倒了。”
夏无极没说话。
向风继续说。
“有一批老员工,四十岁以上的。跟了我爸二十年。”
他顿了顿。
“您这边……能不能收?”
夏无极看着他。
“你让我收你的人?”
向风点点头。
夏无极笑了。
那笑容很冷。
“凌向风,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跟你爸斗了二十年。二十年,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向风没说话。
夏无极转过身,看着他。
“你爸抢我地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求情?”
“你爸压我价的时候,你怎么不来求情?”
“现在你公司倒了,来找我了?”
向风看着他。
“夏叔,那些老员工,他们……”
“他们什么?”夏无极打断他,“他们是我的人吗?”
向风没说话。
夏无极走回办公桌前,坐下。
“凌向风,我这儿不是垃圾场。什么人都能往里塞。”
向风愣住了。
夏无极看着他。
——
向风走出无极地产的大门。
站在门口,抬头看天。
广州的天灰蒙蒙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秦豫柔发了一条消息。
“没用。他不收。”
等了一会儿。
她回。
“回来再说。”
他看着那两个字。
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一步一步做。”
他深吸一口气。
往地铁站走。
——
晚上,他回到家。
秦豫柔在等他。
看见他进门,她站起来。
“怎么样?”
他摇摇头。
她走过来,抱住他。
他没动。
就那么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是不是很没用?”
她没说话。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窗外,广州的夜很深。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但至少,有人抱着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