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文均拼命摇头,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
这不是真的。不管怎么想都太荒谬了。那两个人平常的关系也没有好到这个份上,而且氛围上完全就不像啊!姑且不提佩尔希卡,玲弓这么可爱的孩子看着就是很正常的妖怪啊。
再者说来如果猜想是真的,玲弓又何必专程叫他过来?找同学私下里看秘密交往究竟是出于何等目的……
莫非她们喜欢这样的play吗?!专程叫他来当play的一环?!
不不,姑且不提佩尔希卡,玲弓应该不至于变态到这种地步。以她理应是遇到了麻烦才想要请求帮忙,那种很难拒绝又越陷越深以至于必须向第三者求援的麻烦……难道说?!
吕文均脑中灵光一闪,瞬间看穿了事件的全貌。
原来如此。
是佩尔希卡“胁迫”了玲弓。
那可怖、异常、且性情扭曲的魔女,恐怕早就暗中将玲弓视为自己的目标。她借着身为同性的优势发出邀请,玲弓误认为是正常的社交,却踏入了诡计多端的homo的陷阱。发现真相后她的把柄已经落入魔女手中,无法轻易脱身,因此才专程发出求援信号!
吕文均只觉义愤填膺。这毫无疑问是校园欺凌,正义的我绝不能坐视不理!
他发动变身,准备破门而入。这时教室内的音乐声一停,佩尔希卡不耐地说:“怎么回事啊?今天才刚开始就连续失误了,认真一点可以吗?”
“啊哈哈。”玲弓尴尬的笑声。“实际上,佩尔希卡同学……我不太想继续了……”
“为什么突然……”
困惑的嘟哝声。安静片刻。了然的笑声。
“我懂了,你打算找吕文均跳舞是吗?”
“才不是!没有!”
佩尔希卡坏笑:“没有就没有,有必要反应这么激烈吗。”
“原本没有这种想法的被你一说有点想尝试了!真是的……”玲弓碎碎念着,“不是舞伴的问题。我本来就不想参加舞会。”
“为什么?大家不都很积极吗。”
“过多的关注和非主动的交流,会很让人困扰。”玲弓说,“舞会上应当会遇到很多陌生的同学,也会有人向我发起邀请吧。可我不想盲目地扩展自己的人际关系……像现在这样,有几位投缘的朋友,就很足够了。”
佩尔希卡很惊奇地瞧着她:“那么社团也不参加?”
玲弓摇头:“即使有相同的爱好,也不代表会兴致相投吧。”
“你那种固步自封的生活态度,看着就令人不快。”
“各种意义上都不太想被佩尔希卡同学这么说呢。”玲弓推了下眼镜,“毕竟我也帮忙了一段时间,就这样撒手不管太过不负责任。因此,我特意准备了另一位练舞的搭档。”
她一把拉开窗帘,愉快地说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文均同学!”
吕文均僵立在走廊中,顶着某人针扎般的目光弱弱举手。
“嗨。”他干巴巴地说。
佩尔希卡的情绪就像热水壶里的水般迅速沸腾。
“开什么玩笑?!”
“想说这句话的人是我好吗?我为什么要和这家伙搭档啊?!”
玲弓趴在窗边,言笑晏晏。
“文均同学,你中午可是亲口说了帮忙哦~就像上周末我帮你一样~”
“可恶,居然在这里埋伏我!”
没有办法回绝,不可能婉拒。玲弓不久前可还专门帮他穿上了裤子,有这一裤之恩在,他又怎能拒绝对方的请求!
“好毒辣的陷阱……”吕文均发出呻吟,“玲弓,你太卑鄙了。”
玲弓得意地叉腰仰头:“啊哈哈,我可是狐狸妖怪,文均同学不会以为我是什么天真的女人吧?”
“等一下,我可没有同意!”佩尔希卡急躁地喊道,“谁要和这种家伙训练啊!”
玲弓皮笑肉不笑:“那么,还有谁能满足佩尔希卡同学的要求呢?”
佩尔希卡一下被噎住了,玲弓掰着手指头算道:“和学长学姐一起跳舞的话,就显得像是急于攀高结贵的家伙一样。而在同级生之中……抱歉呢,我记不太清楚了,除了我和文均同学以外,佩尔希卡同学到底还和谁有过交流啊?”
佩尔希卡在玲弓的阴笑声中步步退后,缩至墙角,发出奇妙的应激声。
“呜露露……”
“那什么声音,你是猫吗。”吕文均没忍住。
“到头来只能二选一不是吗?”玲弓补上最后一击,“再者说来,和女孩子一起跳舞的话,当心被误认为是喜欢女孩的家伙呦。”
“呜!”
“命中要害了,会心一击啊。”吕文均拍手。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文均同学~”
玲弓打开窗户跳了出来,像偷到油豆腐的狐狸一样跑走了。吕文均走进课室,向魔女小姐呲牙。
“所以是想参加舞会又担心跳得不好闹笑话,才找玲弓帮忙陪练?”
“怎么,你有什么意见吗?”
吕文均数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说道:“你的人际关系真是有够灾难……”
佩尔希卡恼羞成怒:“要你管啊!”
·
“抬头时请稍慢一些你险些击碎我的下巴。”
“彼此彼此你刚刚还踩过我的脚。”
“你慢了快一拍才挪动舞步我有什么办法。”
“配合女士的节奏不是你的责任吗?”
吱嘎。吱嘎。摩擦地板的鞋底带来难听的噪声,优雅舒缓的旋律没能盖过两人的斗嘴。尖子生们狠狠瞪着彼此,眼中火冒三丈,生硬的动作丝毫不像舞者,倒像是两只正拼命角力的超古代怪兽。
舞伴到底还是换了,因为佩尔希卡小姐很遗憾地找不到第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两个人都在心里积攒着火气,且均发誓至少在对方掀桌子前绝对要保持表面上的风度。
舞厅何尝不是战场,谁先翻脸谁就输!
“先把动作都过一遍再一个个磨吧。”吕文均已经在磨牙了,“我抬胳膊,你转一圈,然后收尾,ok?”
“你最好把手握稳些。”
舞曲来到末端,曲调忽然上升,吕文均牵起佩尔希卡的手,给对方留足表演的余地。在正式的华尔兹中这会是赏心悦目的一瞬,女方的裙摆将在旋转中如花般盛开,再收敛于支撑着她的稳重的绅士怀中。
然而吕文均将手抬得高了些,佩尔希卡本就比他矮了半头,此时却快要够不着了。她侧身旋转到中途就失去重心跌向身后,手肘刚好砸进吕文均的腹部。吕文均吸着凉气低头,一下巴砸中她的后脑勺。
两人双双倒地,飞扬的尘埃中响起两声惨叫。
佩尔希卡撑着地板爬起,怨念深重:“吕文均先生你到底在干什么?!”
吕文均捂着肚子抽气:“你才是在干什么?为什么原地转两圈都能失败的?!”
“你把手提得比我的衣帽架还高!”
“你的身体协调能力简直烂透了!”
他们把风度和节奏感一起丢开,坐在地上痛批彼此,最后双双盘起胳膊背过脸去,发出愤懑的哼声。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重播的音乐声了,吕文均和她僵持了一阵,觉得这样太过幼稚,沉沉叹了口气。
“为什么想参加舞会?”他问,“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想在这种社交场合浪费时间。”
“因为我想跳舞。”佩尔希卡说。
“哈啊?”
“电影和童话书里不是经常有那样的场面吗?身穿盛装的女主人公踏入舞池,她随着另一位绅士翩翩起舞。他们的动作优雅而又美丽,无需多言即可吸引众人的目光,一曲终了后全场男女都将为她鼓掌。”佩尔希卡向往地说,“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美好啊,每个女孩都会有踏入舞池的梦。”
这个时候她的脸上没了傲气,而显得像个天真的没长大的小女孩。吕文均下意识想要反唇相讥,却不想说出太刻薄的话来,只不轻不重地说道:“你都上大学了,佩尔希卡小姐。”
“怎么,很幼稚吗?”
“有些人会这样觉得。”
佩尔希卡全然不在乎:“那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为什么要在意他人的看法。倘若只能拥有公认的喜好,那人生中除了乏味也不剩其他。”
吕文均沉默了。他想起很久以前他向同学介绍自己在书里看到的妖怪,他说得眉飞色舞头头是道,大家却都大笑起来。说吕文均真幼稚,这么大了还在讲妖魔鬼怪。
是啊,那是幼稚的喜好。因为你与大多数同龄人不同,所以你喜欢的便是孩子气的东西。他们是成熟的大人,而你是长不大的小孩子。
吕文均站起,拍着身上的灰。
“你的身体协调能力太差了。”他重复道。
“你——”
“我实话实说,你平常太依赖魔法,所以手脚并不灵活。跳起舞来笨手笨脚,即使舞伴再配合也不会好看。”吕文均勾了勾手指,“试着打我一下,随便什么方法。”
佩尔希卡气呼呼地一脚踹了过来,吕文均提前退后一步,女孩的脚落在他双足之间,像是恰到好处的舞步。
“想锻炼协调能力,就要先练步法。”吕文均绞尽脑汁,回忆着老爹当年的口气,“接下来我会毫不留情地出拳打你……”
佩尔希卡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呸。我会试着发起进攻!”吕文均赶紧改口,“跳舞和打架是差不多的,无非是前后左右有来有回,一法通万法通。你如果能闪过简单的拳脚,手脚就能基本协调,再打架……啊不是,再练舞就很轻松。”
佩尔希卡双手抱胸:“你指望我在两个星期内变成功夫高手?怎么可能啊!”
“谁也没指望你练武。你到时候是跟我跳,学会躲简单几招就知道怎么来回了。”吕文均双手一摊,“你要不乐意也没问题,我很乐意跟笨手笨脚小姐一块跳木头人舞,横竖咱们两个一起丢人,谁也别埋怨谁。”
佩尔希卡和他对视了几秒,扭过头去:“最好有用。”
“这方面我是专家,你要相信专家。”吕文均说。
他对此很有信心,因为他小时候也是毫无协调能力的家伙。
·
“命中。毫无改变。”
“我有回避,是你打的太快了。”
“你腿的确动了但手没跟上,所以才会碰到。再来一次。”
“可恶!”
就这样,新的训练在每天下午五点开始。音乐只在最后一小段响起,大部分时候是鞋底在地板上发出的紧张的摩擦声,与持续不断的争吵。
“吕文均先生你刚刚在打哪里啊?!”佩尔希卡捂着胸前。
吕文均翻白眼:“是你自己失误凑过来的好吗?再说之前都抱过了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自愿和被偷袭是不一样的。”
“不要说得我好像淫贼一样!”
训练……从客观的角度上看……的确有些进步。魔女小姐的身体协调能力有了显著的提高,吕文均确信她回去后自己有偷偷练习,否则不可能进步那么快。
然而在配合方面,两位搭档依然是一团乱麻。他们都过于自我且过于强势,即使动作逐渐熟悉,也难以跳到一起去。
想要掌控好节奏就得用更多的时间磨合,可吕文均还有的是事要做。他还得学习,还得攒钱打工,不可能每天下午都出现在教室中。
于是下一个星期的第四天晚上,佩尔希卡出现在小酒馆的角落里,就着药草味十足的希腊山茶翻阅笔记。三位兽女巫则在小店内外友情帮忙端盘子,将各位客人吓得不轻。
吕文均把沙拉碗重重放下,咬牙切齿:“你究竟有何居心。”
“我来等你打工结束啊,这样就有多点时间练习了吧。”佩尔希卡不怀好意地笑着。
“可恶……!店长,这里有恶客故意干扰我工作!!”
惠瑟笑眯眯地走过来,放下一盏水晶灯:“给,这是和图书馆一样的魔力灯,在这里读原典也没问题。”
佩尔希卡合掌:“谢谢,您真亲切。”
吕文均震惊:“我们的主厨居然被说亲切了!为什么对这女人的态度莫名其妙地好啊?!”
惠瑟转手拍了他一下,柜台前的卡伯尼满脸恨铁不成钢:“吕同学啊,这么好的女孩子愿意等你,你要懂得珍惜。”
“您到底是带着什么滤镜睁眼的,我在受苦!我明明是在被她折磨好吗!”
佩尔希卡投以耀武扬威的眼神,转头小声对惠瑟说:“这位先生,之前还说我脾气暴躁呢,明明自己受一点刺激就上蹿下跳……”
惠瑟连连摇头:“唉,现在的年轻人……你少说两句,干你的活!”
吕文均端着盘子翻白眼,只觉悲从中来不可断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