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梅兹既下,北疆天险尽数归汉。
赵括并未急于催动大军长驱南下、直扑大夏腹地。深谙远途征伐之道者,皆知外线作战首重后路安稳,补给线与退守通道若有一丝破绽,前路再盛的兵锋亦是虚浮。
他第一时间下达安民布防军令,着手全盘稳固新得的北疆疆土。
首要安定人心。苏尔汗河谷七戍堡的粟特戍卒,先前受重金盟约所感,弃暗投明、开堡放行,是汉军得以轻破北疆防线的关键。赵括依此前许诺,尽数兑现封赏,足额拨付财帛、划定河谷草场权益,不克扣、不反悔,一一行文落册。
此举意在安抚河谷沿线所有粟特绿洲城邦。让边地部族看清,天汉重信重诺,归附者可保利益安稳,彻底消解粟特诸部的抵触与观望之心,让整条苏尔汗河谷不复存在再生乱的根基。
人心既定,再固防务。
赵括分遣部曲,重兵镇守乌尊达喇隘口。此地为北疆山地咽喉,衔接乌孙补给通路,是汉军整次西征的生命线,派驻精锐固守,便彻底锁死北境退路与物资输送要道,杜绝后路被抄的隐患。
与此同时,汉军分兵进驻苏尔汗河谷七座戍堡。
为免激起本地部族猜忌,汉军并未驱逐原有粟特戍卒,依旧保留其部族权益与日常驻守权责。但所有戍堡的核心防务、烽火预警、隘口值守、军情调度大权,尽数由汉军将吏接管。以汉兵掌兵防、以土著安民生,军政分离、相互制衡。
短短数日之间,北起乌尊达喇、横贯苏尔汗河谷、南抵泰尔梅兹的整条北疆防线,被汉军稳稳攥入掌中。
后路无虞,补给通畅,边民安定。
待整套后方布局彻底落定,根基夯实,驻扎泰尔梅兹的汉军主力,方才休整齐备,静待下一步南下进军的军令。
泰尔梅兹与整条苏尔汗河谷掌控在手,汉军已然自西北切入大夏北境。
铁门隘本是大夏东线重中之重,关防、壁垒工事尽数朝向东北,原本用来阻滞从这个方向压来的敌军。谁料赵括取道乌尊达喇、苏尔汗河谷一线,绕道从侧后突入腹地,这座耗费大夏无数人力粮草打造的雄关,直面敌兵的预设防线顿时落空。
对汉军主力而言,再不必调集重兵、以血肉之躯正面叩关强攻铁门隘。
通往兰市城的北部绿洲商道已然敞开,大军兵锋可顺势南下,直逼大夏王都。
只是铁门隘之中,依旧留有大夏留守守军。这支兵马虽无力阻拦汉军主力南下,却仍有机会出关窜出,袭扰绵延千里的补给线路。赵括传令,不调动主力攻关,只分派一支偏师进驻要道,远远盯住隘口动向,牵制监视关内敌军,防其伺机出击。
主力大军,则继续向着兰市城方向蓄力。
粟特南部一座城邦的私邸议事厅内,烛火摇曳,帘幕重重垂落,隔绝内外声响。
此处便是狄奥多特一脉旧贵族秘密集会之所。多年来王权被攸提腾夺占,他们隐伏于绿洲城邦之间,敛藏部曲、互通密信,如同蛰伏于暗影之中的猎手,静待翻盘时机。厅中围坐十数名贵族,衣饰尚保留旧日王族派系特有的镶边纹样,低声闲谈之间,仍时时不忘诉说往昔荣光,痛斥窃国者。
急促的脚步声自外廊传来,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掀帘而入,身上衣袍沾满路途尘土。
信使立定,将探得的前线军情缓缓道出:泰尔梅兹已经陷落,苏尔汗河谷七座戍堡尽数归附汉军,乌尊达喇隘口被天汉兵马牢牢镇守;赵括大军自西北切入大夏北境,铁门隘原本的防线形同虚设,兵锋已然向着兰市城方向逼近。
话音落地,厅内一阵骚动。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一名年长贵族抬手按在案几之上,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
“攸提腾这窃国叛贼,盗取本该属于狄奥多特血脉的王座,今日终于迎来诸神降下的惩戒!”
有人随之附和,厅堂里一时满是快意。狂喜过后,议论渐渐落到前路抉择,分歧随之而生。
年轻一派贵族率先开口,语气急切:
“时机已至!我们即刻遣使奔赴泰尔梅兹,投归天汉,借汉帝之手推倒攸提腾,光复我狄奥多特王统!”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摇头反驳,是持审慎之论的老贵族。他缓缓开口:
“不可贸然行事。若是两手空空前去觐见天汉帝王,凭什么博取他的看重?我们手中这点城邦私兵、地方人脉,在这支踏平北疆的雄师眼中,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带路力量。没有拿得出手的筹码,就算归附,最多换得几块草场封赏,绝无机会换回属于我们的王权。”
这番话压下厅内躁动,众人默然思索。
就在这时,主位上一直沉默聆听的贵族说道:
“当年塞琉古王朝,并不愿承认攸提腾篡夺的大夏政权,如今塞琉古势力我们利用好才是关键。”(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