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募兵

    塞琉古的钱粮军械顺利送入大夏南境绿洲,蛰伏多年的狄奥多特旧势力,终于彻底挣脱暗影束缚,公开铺开募兵大势。

    他们并未选择靠近兰市城的中部平原,也未踏入汉军已经掌控的北疆河谷,而是扎根大夏南部、毗邻塞琉古东界的赫尔曼德上游绿洲群。

    这片地域本就是狄奥多特王族旧日经营的根基沃土。当年攸提腾篡权夺位后,将重兵、官吏尽数排布在王都与北疆防线,对广袤南境只做名义上的统辖,管控松散、兵力薄弱。多年来,此地旧臣散落、部族怀怨,对窃国的攸提腾王权早已心生疏离,是最适合潜龙再起、聚众起事的绝佳之地。

    有了塞琉古输送的足额粮饷、甲胄兵器,再叠加天汉赵括亲口许诺的复国背书,狄奥多特的募兵号令,在南境诸绿洲迅速传开。

    最先聚拢而来的,是散落各地的旧王族老兵与贵族家臣私兵。这些人皆是当年败散之后隐于乡野、堡寨的旧部,心中始终铭记旧主正统,隐忍蛰伏数年。如今王族旗号重立,又有两大强权撑腰,无需过多动员,纷纷携械来投,成为整支新军的核心骨干与基层将官,稳住了队伍的基本盘。

    紧随其后的,是南境各大绿洲的自由民与农牧子弟。这些底层民众常年承受攸提腾王廷的苛税重役,生计困顿。狄奥多特贵族顺势许下承诺,但凡从军效力者,战时足额发放粮饷,待复国大业告成,永久减免所在城邦赋税。实打实的好处,让无数青壮踊跃应征,成为军中人数最多的主力兵源。

    除此之外,西境群山的游牧佣兵、河谷部族勇士,以及一众对攸提腾高压统治不满的中小地方贵族,也纷纷率众归附。山地佣兵逐利而来,看中眼下丰厚的军械粮饷;中小贵族则看清天下大势,认定狄奥多特一脉复国胜算已定,便带着自家少量部曲入局参股,谋求战后保全家族权益、博取封赏。

    短短月余时间,原本仅有数千暗部私兵的狄奥多特势力,就地整合、整编,凑出一支规模逾三万的武装队伍。

    这支兵马并非乌合之众,有旧部老兵为骨架,有绿洲青壮为根基,有部族佣兵补足战力,建制齐整、军械充足,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本土武装力量。

    狄奥多特一众贵族的谋划,至此彻底落地。

    此前他们空手赴汉,只是一群落魄失势的遗臣,只能卑微求附、仰人鼻息;如今手握三万成建制大军,兼具本土人脉、地盘与战力,再奔赴汉军阵营归附,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不再是单纯乞求生路的附庸,而是自带重兵、可协同作战的同盟势力。

    此时北疆战局依旧胶着,攸提腾坐拥王都主力,又有孔雀王朝援军、折兰骨叛部互为依托,汉军远征兵力终究有限,亟需本土势力分担防务、清剿地方、协辅作战。

    狄奥多特势力携重兵来投,恰好补足赵括当下的战局缺口。

    只是繁华表象之下,隐患早已深埋。这支三万大军,大半靠塞琉古钱粮堆砌而成,兵源混杂、人心不一:有人忠于旧王族正统,有人只为粮饷赋税,有人纯粹顺势投机。队伍看似强盛,实则凝聚力薄弱。

    更关键的是,所有人都清楚,这支兵马的崛起,绑定了两份沉重盟约——对天汉的附庸臣服,对塞琉古的割地酬谢。

    暗流涌动的南境新军,整装齐备,即刻向北开拔,奔赴泰尔梅兹汉军主力大营。

    泰尔梅兹汉军大营之内,帅帐铺开巨幅舆图。赵括指尖悬停在兰市城的标记之上,帐下诸将环立,人人神色沉肃。

    连日来各路斥候传回的探报叠满案头,军情层层压来,让这场北伐远没有最初预想那般轻松。

    兰市城城墙坚厚,攸提腾本就极擅守御,早年塞琉古倾尽重兵围城两年,始终无法破城,最后只能无奈缔约承认攸提腾的统治,这座王都本身便是一块极难啃下的硬骨头。南线方向,孔雀王朝十余万大军已经拔营北上,正向着大夏腹地开进。而最令赵括忌惮的,当属折兰骨麾下三十余万众,这支旧部深知汉军的布阵、战法与号令习惯,乃是知根知底的劲敌。再加上汉军补给线自乌孙一路延展而来,山道绿洲绵延千里,处处皆有隐患。眼下要同时兼顾攻坚、侧后警戒与漫长补给护卫,兵力早已捉襟见肘,正迫切需要本土力量协同分担压力。

    就在众人对着舆图商议对策之时,帐外亲卒入内禀报:狄奥多特一脉贵族率众抵达营外,携三万部曲前来谒见。

    赵括闻言,原本紧锁的眉头舒展大半,抬手重重抚案,难掩振奋:

    “来得正是时候!”

    传令准许入帐觐见。

    此番入帐的狄奥多特使者,不再是当初孤身带少数随从、伏地卑微乞约的模样,身后随同数名部族统领,底气已然截然不同。只是话术习惯不改,依旧沿用西土那一套热烈奔放的辞令,身旁依旧是他们亲自挑选的译官,将赞颂之辞渲染得饱满浓烈。

    使者躬身行礼,以西土长辞开篇称颂:

    “伟大的东方共主!您是高悬尘世的烈日,光芒覆尽北地山河!世间星月皆因您的威仪敛光,万邦长风皆随您的意志吹拂!

    王师踏平北疆坚城,雷霆所至,逆者崩摧。凡日月照临之地,无人能够抵挡您的兵锋!您的胸怀比西海浩波更为辽阔,您的仁德比山巅皓月更为澄澈!”

    一番称颂礼毕,使者直起半身,语气郑重,道出此行实质:

    “承蒙陛下此前许诺,我等返回南境绿洲,募集旧部、召集青壮,如今已经整编三万武装。这三万将士熟稔大夏各处通路、堡寨虚实,兰市城外围粮道、隐秘隘口、各地守将人心向背,我们手中皆有详实情报。全军愿悉数听从陛下调遣,奔赴疆场,效死命于王师麾下!”

    话音落下,帐内诸将彼此对视。三万本土生力军,附带全套本土地理情报,恰好补上当下战局最紧缺的两块拼图。

    使者趁势再次重申诉求,语气恳切却不再是往日那种近乎哀求的姿态:

    “我狄奥多特一脉愿永为天汉藩属,恪守附庸之礼。也恳请陛下,践此前扶持我等复国的约定。”

    赵括端坐主位,目光扫过面前的狄奥多特贵族,心中权衡明晰。当下第一要务便是合力打赢这场决战,本土兵马与情报都是无可替代的助力;至于战后权责划分,大可等到破敌之后从容定夺。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笃定的气度,给出比上次口头许诺更为郑重的答复:

    “你等举兵来附,愿随军破贼,这份忠心,朕记在心中。待到击溃攸提腾、荡平各方来敌,扶持狄奥多特一脉复国之事,朕必如约而行。”

    狄奥多特贵族俯身叩拜,心底一块大石落地。

    两次觐见,境遇天差地别。第一次空手求一句许诺,是赌命借势;今日携三万雄兵、本土情报而来,以实力换盟约,他们终于拿到分量足够的承诺。

    只是帐中无人全然看破,这支三万队伍根基仰仗塞琉古拨付的钱粮,两份盟约——对天汉的附庸臣服、对塞琉古的割地酬谢,依旧悬于未定的战局之上。

    暗流,仍在战甲与旌旗之下静静涌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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