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潮生的瞳孔剧烈抽搐着。
原来如此。
莉莉丝崇拜的人皇，从来就不是殷受，而是—亚当！
那个女人，一直深爱着自己的丈夫。
她当初出现在零号古董店，被自己奴役，果然不是巧合，而是蓄意为之。
她就是要接近自己这个一跟末代人皇长得极像、有可能是人皇之位潜在竞争者的人。
希拉降临人间要带走魔女们时，莉莉丝冒死从地狱中跑出来告密，也根本不是对古董店有多忠诚。
而是她压根就不忠於撒旦。
她忠诚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一她的丈夫，亚当。
若地狱得到了魔女会，拥有了随意进入人间的力量，以撒旦的谋略，人间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若撒旦赢了，西上帝借用亚当的身体回到人间，便意味着亚当的陨落。
所以莉莉丝要做的，是让人间与地狱的力量势均力敌。
她要借用人间的力量来抵御无间地狱，好让亚当在双方的夹缝中悄然成长。
突然想起来一个传说。
在犹太神话【圣经·以斯帖记，第二篇注疏】中，曾记载：
所罗门王鼎盛时期，曾召集包括莉莉丝在内的妖魔鬼怪，在殿前跳舞。
根据民间小传，所罗门王也曾逼迫莉莉丝跳「妖娆之舞。」
如果所罗门王是末代人皇阵营的，必然同样厌恶西上帝。
逼迫莉莉丝热舞，这相当於狠狠羞辱西上帝。
因为，西上帝的人间体，是莉莉丝的丈夫。
江潮生暂先按下这些纷乱的念头，问道：「那伊甸园，那个所谓的上帝之卵，现在在哪里？」
所罗门王反问：「你要将它毁掉？」
话刚出口，他便摇头：「那东西是西上帝的，只要亚当没有从里面出来，就没人能毁掉。
再者，那东西现在也不在龙脉中了。」
他顿了顿：「前些天七十二柱魔神复苏，你可还记得？」
江潮生瞥了一眼自己手臂上那七十二道幽深的咒文，微微点头。
「没过多久。」
所罗门王道：「就有人从龙脉中带走了它。
，江潮生眉头紧锁：「谁？」
异常管理局？
不应该。
他们没那个本事找到西上帝留下的东西。
无间地狱？
更不可能。
若是地狱带走的，他们根本没必要兴师动众进攻人间。
所罗门王吐出两个字：「阿修罗。」
江潮生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擡手按了按：「阿修罗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所罗门王道：「他原是一尊佛陀。
一日顿悟，认为今世佛陀便是一场大梦。
於是他投身地狱，化作阿修罗，从一位无波无澜的佛，变成了纵情恣意的魔。
他曾在无间地狱与死神结拜，说起来，死神要叫他一声哥哥。」
他的声音平静，叙述着一个古老的故事：「死神陨落後，不愿效忠撒旦，便去了人间躲避追杀。
每隔百年换一副皮囊，但每一副皮囊都共用同一个名字——孟兴。意为梦醒」。」
江潮生按压太阳穴的手猛地僵住了。
「大哥？」
嫂子曾说过，自己出事後，孟兴去找他了。
原来他真的追到了白鱼村，并且发现了上帝之卵。
可是————他带走那东西，是为了什麽？
当务之急，是找到孟兴。
因为无间地狱大举入侵人间，为的就是这枚上帝之卵。
江潮生擡起头看向所罗门王。
此刻，那道魂影正在变得虚幻，像墨滴落入清水，正一寸寸地消散。
他皱眉：「你怎麽了？」
所罗门王的神态很平和：「我只是一个程序」。
在特定的时间点才会出现的程序」。
如今，这个时间点的我已经完成了使命，即将消散。」
江潮生微微颔首。
无论所罗门王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或者会不会在下一个时间点重新出现，他都不会为此感到伤感。
他跟这家夥，不熟。
但该问的还是要问：「还有一个问题。
七十二柱魔神既然是莉莉丝与亚当的子嗣，会不会脱离我的控制，听从那对夫妻的命令？」
所罗门王轻笑一声：「别忘了，七十二柱魔神是殷受交给我的。
殷受这个人，从不留後顾之忧。」
江潮生放下心来。
七十二柱魔神是他手里的大杀器。
万一在关键时刻倒戈，对他而言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所罗门王继续道：「接下来的时间，我要转述殷受的一段话给你。」
江潮生心中有波澜翻涌，但面上依旧平和。他吐出一个字：「说。」
「护人间，佑万民—这是你的宿命，你逃脱不了。
97
「万世皇帝对孤而言不是什麽好东西，但他对你应该不差。」
「那只乌鸦，够忠心，你对他好一点。」
「妲己，是孤留给你的礼物。」
「我们啊，都是这世上最命苦的人。如果累了，就你也没时间歇息。」
「多看看那些对你有情的人。不要抗拒。这是缓解疲惫的良药。」
最後几个字落下的瞬间，所罗门王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白光之中。
白光也随即褪去，只留下那条肥硕的大白鱼，在水里欢快地蹦躂着，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麽。
江潮生在水里呆坐了很久。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良久，他缓缓露出一丝轻笑：「到了最後，你还是没说，我到底是个什麽东西。」
他望着江面，那里有波澜，有破碎的阳光，有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喃喃着：「不要抗拒对我有情的人————当年的你，也跟我一样难以共情麽？」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妲己—是送给我的礼物？
当初与海上马车夫交战时，他曾动过吞噬妲己的念头。
地下室的禁忌雕塑，也曾提示过吞服九尾妖丹的好处。
既然那是末代人皇留下的礼物，那麽亚当————会不会也垂涎？
虽说亚当还在上帝之卵中，可是莉莉丝却在零号古董店！
「妲己不会出事。」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来，邪鸦在夏国巡视。
二来，妲己只要待在零号古董店，便不会有危险。」
话虽如此，他的心却越来越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越收越紧。
江潮生猛地冲出水面。
天已经黑了。
乌云密布，遮星蔽月。
他正要遁入乌云之中，却听到一声愤怒到极致的嘶吼一「人皇气呢？人皇气呢？！」
「为什麽龙脉上没有一丝人皇气！
「传国玉玺——到底在哪儿？！」
江潮生站在水面上，循声望去。
是那只老猫—明灯王爷。
此刻，明灯王爷正癫狂地在碧流江上空胡乱攻击，一道道法则之力轰入江面，炸开滔天水柱。
他的执念持续了千年，终於找到了龙脉的位置，却发现人皇气早已枯竭，传国玉玺不知所踪—
他接受不了这个打击。
明灯王爷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江潮生。
那双竖瞳里逐渐涌上怨毒，猫脸狰狞得几乎扭曲：「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浑身毛发炸开，疯疯癫癫地自语着：「都怪你————都怪你！
如果没有你，下一任人皇就该是我！
为什麽你要出现？
为什麽你要被万世皇帝陛下垂青！」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夜枭啼血：「宰了你宰了你啊！！！」
江潮生淡漠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是隐藏着赶时间的焦急。
「今天没时间陪你。」
他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天空中那片乌云射去。
明灯王爷凄厉嘶吼：「给我回来！」
下一秒，重力法则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方圆百里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然压下，乌云瞬间被撕碎、驱散，露出其後冰冷苍白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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