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苍白的手死死扣住石门边缘,指甲乌黑,在青灰色的石面上划出一道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谁?!”王大锤反应极快,猛地回身,工兵铲带着破风声狠狠劈向那道缝隙。
“咔嚓!”
铲刃还没碰到那只手,石门便在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中彻底闭合,严丝合缝得仿佛从未开启过。王大锤的铲子砍在了石门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那只苍白的手也在最后一瞬间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抹残影。
“妈的,见鬼了!”王大锤踹了一脚石门,骂骂咧咧地用电筒照了照缝隙,除了湿漉漉的苔藓,什么都没有,“默子,刚才那是人还是鬼?怎么看着不像活人?”
“不管是人是鬼,门已经关了。”陈默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眉心的天眼因为刚才的强行透支还在突突直跳,视野中残留的血色尚未完全褪去。他刚才分明看见,那只手缩回去的瞬间,手腕上并没有脉搏跳动的迹象,反而缠绕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那是死人才有的煞气。
“别管后面了,看前面。”陈默压低声音,将手电筒的光束压低,照向甬道深处。
那条短信带来的寒意尚未消退,前方的路却不得不走。既然那神秘人称这为“第一关”,那就说明后面还有更凶险的局在等着他们。
两人不再犹豫,一前一后踏入甬道。
脚下的石板路异常平整,每一块都经过精心打磨,显然不是普通的山野荒坟。陈默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这甬道两侧的岩壁上,每隔十米便嵌着一盏长明灯盏,虽然早已干涸,但灯座的造型却极为考究——青铜铸造的蟾蜍,嘴衔铜环,背驮灯盏。
“蟾蜍衔环,聚阴纳财。”陈默心中默念,这并非普通的照明设施,而是风水术中的“锁魂阵”。蟾蜍喜阴,置于通道两侧,能将活人身上的阳气一点点吸干,同时困住墓中的阴魂不散。
“大锤,把你包里的那瓶童子尿拿出来,洒在鞋底。”陈默突然吩咐道。
“啊?这大冷天的,你让我洒尿?”王大锤虽然嘴上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和陈默混迹江湖多年,知道这肯定不是为了恶心人。
“这地方阴气太重,那帮尸傀虽然不动了,但煞气还在。童子尿能避邪,洒在鞋底,别让阴气顺着脚心钻进来。”陈默解释了一句,目光却始终盯着罗盘。指针虽然不再疯狂旋转,却一直微微颤抖,指向正前方,仿佛那里有一块巨大的磁石在吸引着它。
两人沿着甬道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四周死寂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那股腐烂的檀香味越来越浓,熏得人脑仁疼。
突然,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走出甬道,原本以为会看到主墓室,或者摆放棺椁的配殿,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愣住了。
没有了地下的压抑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的——山林?
头顶是漆黑的夜空,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四周是参天的古树。刚才在地下溶洞时还感觉不到的风,此刻正呼啸着穿过树林,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这……咱们出来了?”王大锤一脸懵逼,抓了抓脑袋,“不对啊,刚才明明是在地下,怎么走两步就上天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眼的视野下,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夜空。头顶上方几十米处,是一块巨大的天然穹顶,上面镶嵌着无数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云母片,排列成星宿的形状,模拟出了星空。而那些“古树”,则是生长在溶洞边缘的巨大石笋,上面缠绕着某种藤蔓植物,在黑暗中影影绰绰,乍一看确实像极了森林。
“这是一座‘地眼城’。”陈默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古时候只有帝王级别的陵墓,才会在地下修建如此庞大的地宫,模拟人间景象。这就是所谓的‘视死如视生’。”
“乖乖,这得花多少钱?”王大锤咋舌,“那咱们现在岂不是在皇帝老儿的后花园里?”
“不,这里是‘迷魂道’。”陈默纠正道,“你看这些树的排列。”
他指了指四周的石笋和藤蔓。在外人看来,这些树木杂乱无章,但在陈默眼中,这些树木的分布却暗合九宫飞星之理。每一个转角,每一棵树的位置,都经过了精心计算。
“大锤,你做个标记。”
王大锤依言从包里掏出一罐喷漆,在一棵形状怪异的“老槐树”——实际上是一根巨大的石化木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走,继续往前。”陈默依然走在前面。
两人在这片“地下森林”中穿行。雨确实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比雨还要冷,像雾一样贴着皮肤,湿漉漉的难受。
走了大约十分钟,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王大锤紧张地握紧了工兵铲。
“你看前面。”陈默指了指前面几米处的一棵树。
那是一棵形状怪异的树,树干扭曲,像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而在树干显眼的位置,赫然画着一个鲜红的叉号,油漆还没干透,在手电筒的反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王大锤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刷地白了:“默子,这……这不是我刚才画的吗?”
他猛地回头,看向自己来时的路,身后是一片漆黑,并没有什么岔路。
“怎么可能?咱们明明一直走的直线!”王大锤声音有些发抖,“难不成遇到鬼打墙了?”
“我就说这里是迷魂道。”陈默脸色沉得可怕。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地方的风水局太邪门了。
“鬼打墙”并非迷信,而是利用了人的心理盲区和地形特征。在特定磁场干扰下,人的左右脚跨步距离会出现微小的偏差,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人会不自觉地走出一个圆圈。而这里,显然是人为制造了这种磁场,并且通过树木的排列,强化了这种视觉误导。
“指南针废了。”陈默看了一眼手中的罗盘,指针虽然不再乱转,却死死地指着正前方——也就是那棵老槐树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强烈吸引着它。
“电子设备呢?”陈默问。
王大锤掏出手机和GPS定位仪,屏幕上一片雪花,连信号格都没有。“全完了,只有干扰噪音。”
“这就是‘困龙局’的升级版。”陈默环顾四周,天眼再次开启。这一次,他不敢过度透支,只是微微调动眼部的气血。
视野瞬间变化。
原本漆黑的森林,此刻在他眼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那些线条如同血管一般,在大地深处交织、缠绕。他看到了,这看似杂乱的森林,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正是八卦中的“死门”。
“大锤,别乱动。”陈默沉声道,“这里的磁场被改变了,如果不破局,我们走到死都走不出去。”
“那咋办?炸吗?”王大锤下意识地摸向炸药。
“炸也没用,这里的空间太大,除非把整个溶洞炸塌,否则我们会被活埋。”陈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棵老槐树。
在风水中,槐树聚阴,被称为“鬼木”。这棵老槐树显然是这个迷魂阵的“阵眼”。
“这树有问题。”陈默走近那棵树,伸手抚摸树干。触手冰凉,不像石头,反而像是有某种生物的质感。
“大锤,把工兵铲给我。”
王大锤递过铲子。陈默抡圆了胳膊,狠狠地劈在树干上。
“铛!”
一声金属撞击的脆响,火星四溅。树皮被铲开了一层,露出的不是木质,竟然是泛着金属光泽的青铜。
“青铜树?!”王大锤瞪大了眼睛,“这特么是假的?”
“不,这是‘锁龙桩’。”陈默看着树干上的缺口,那里正渗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这根本不是树,而是一根打入龙脉的青铜钉,外面裹了一层特殊的涂料伪装成树皮。”
他猛地想起祖父羊皮卷上的一句批注:“秦岭之眼,万龙归巢。青铜为锁,断绝生机。”
“原来如此!”陈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迷魂阵,而是人为布置的‘绝户阵’!这根青铜柱,就是用来锁住这里的生气的。”
如果不拔掉或者破坏这根柱子,他们就永远困死在这里。
“大锤,帮我个忙。”陈默把工兵铲还给王大锤,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祖传的罗盘,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上面。
“天圆地方,律令九章,阳出阴没,破!”
陈默口中念念有词,双手结印,猛地将罗盘按在了那棵青铜树的根部。
“轰——!”
就在罗盘接触树根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猛地一震。那棵青铜树仿佛被电流击中,剧烈地颤抖起来,树皮上的伪装层层剥落,露出了下面繁复的符文。
“默子!你看上面!”王大锤指着头顶惊叫道。
只见头顶那模拟星空的穹顶,突然开始闪烁。原本排列有序的“星辰”,此刻开始疯狂地移动、重组。那是云母片在机关的带动下,正在进行轨道调整。
“阵眼破了,机关正在重置。”陈默脸色一变,但他没有停手,反而加大了力道,死死按住罗盘。他感觉到一股庞大的气场正在顺着罗盘倒灌进他的身体,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高压水枪冲击一样,经脉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啊——!”陈默发出一声低吼,眉心的天眼金光大盛,仿佛要滴出血来。
“默子!你别死啊!”王大锤看着陈默七窍流血的样子,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上前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气墙弹开了。
“别过来!”陈默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在引导气场……这是唯一的出路!”
随着他的动作,那棵青铜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紧接着,树根底下的泥土开始松动,露出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洞口只有井盖大小,里面吹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浓烈的腐臭味。
“进!”陈默大喝一声,收起罗盘,整个人虚脱地跪倒在地。
“走!”王大锤一把扛起陈默,也不管那洞口有多深,闭着眼就跳了下去。
这不是跳,是滑。这是一个倾斜向下的滑道,内壁光滑如镜,显然是经常有人使用。
两人顺着滑道急速下滑,耳边的风声呼啸,也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终于重重地摔在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
“哎哟……我的老腰……”王大锤**着爬起来,摸索着打开手电筒。
这一照,两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摔在一堆——尸体上。
准确地说,是一堆穿着古代铠甲的干尸。这些干尸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少说也有几百具。他们死状凄惨,有的手里还紧紧握着断掉的兵器,有的张大了嘴巴,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这……这是殉葬坑?”王大锤咽了口唾沫,感觉屁股底下有点硌得慌,伸手一摸,摸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一颗骷髅头。
“妈的!”王大锤手一抖,把骷髅头扔了出去。
“别大惊小怪的。”陈默扶着墙壁站起来,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刚才那一次透支,虽然让他身体受损,但也让他对天眼的掌控更深了一层。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墓室。四周的墙壁上画满了色彩斑斓的壁画,虽然历经岁月,依然栩栩如生。
“这里不是主墓室。”陈默看了一眼壁画,做出了判断,“这是‘甬道’,是通往主墓室的必经之路。”
“怎么又是路?”王大锤崩溃了,“咱这是没完没了了啊?”
“你看这些壁画。”陈默指着其中一幅画。
画上描绘的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正押送着无数囚犯,走向一座巨大的深渊。而在深渊的上方,盘旋着一条黑色的巨龙,巨龙的眼睛是用红色的颜料点上去的,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这是……祭龙?”王大锤凑上前,“这龙怎么看着跟蛇似的?”
“这是‘蛟’。”陈默纠正道,“走蛟化龙,这是古时候的一种传说。蛇修千年为蛟,蛟修千年走蛟。但这画里的意思,似乎是……人在‘养’这条蛟。”
他的目光落在壁画的一角,那里有一个穿着道袍的人,手里拿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一颗发光的珠子,正递给那条黑蛟。
“以人养蛟,以蛟养珠。”陈默喃喃自语,“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祖父笔记里提到的‘龙珠’,应该就在这里。”
“珠子?你是说夜明珠?”王大锤眼睛亮了,“那得值多少钱啊?”
“别想钱的事了。”陈默突然感觉一阵心悸,他猛地回头,看向他们刚才滑下来的那个洞口。
那里,原本光滑的滑道口,此刻正缓缓探出一个脑袋。
那个脑袋倒挂着,长发垂下,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只惨白的手,正扒着洞口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下爬。
“它……跟下来了。”陈默的声音有些发冷。
那个在石门缝隙里伸进来的“东西”,并没有被甩掉。
“这他娘的是什么玩意儿?属狗皮膏药的啊?”王大锤举起工兵铲,就要冲上去。
“别动!”陈默一把拉住他,“你看它的姿势。”
那个“人”并不是在爬,而是像一块破布一样,顺着滑道滑了下来。它的四肢扭曲成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显然骨头早就断了。
这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尸傀?”王大锤愣了一下,“刚才那些还没打够?”
“不,这具不一样。”陈默盯着那具尸体。在天眼的视野里,这具尸体身上缠绕的黑气,比之前那些守陵尸傀要浓郁十倍不止。而且,那些黑气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墓室的深处。
“看来,我们只是刚刚进门。”陈默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罗盘,“真正的‘秦岭之眼’,还在下面。”
“大锤,准备家伙事。”陈默的声音低沉,“这可能是一场硬仗。”
“操,老子早就忍不住了!”王大锤从包里掏出一把***——这是他在进山前特意准备的,虽然只有几发子弹,但近距离杀伤力巨大,“来一个老子崩一个!”
就在这时,那具尸体突然动了。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弹射而起,直扑王大锤的面门。
“砰!”
王大锤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霰弹巨大的冲击力将那具尸体轰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碎成了一堆烂肉。黑色的血溅了一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血有毒!”王大锤惊呼,赶紧避开。
“别碰它,那是‘尸毒’。”陈默警告道,“这地方越来越邪门了。大锤,你看地上。”
在那堆烂肉中间,滚落出一块亮晶晶的东西。
那是一块金属碎片,形状不规则,却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陈默走过去,用罗盘边缘小心地挑起那块碎片。
“这是……”陈默瞳孔微缩。这碎片的材质,竟然和祖父那根“镇龙钉”一模一样。
“看来,这具尸体,也是‘镇龙钉’的牺牲品。”陈默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个局,到底布了多久?到底埋了多少人?
还没等他细想,墓室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当——”
钟声悠长,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在空旷的墓室中回荡。
随着钟声响起,四周墙壁上的壁画竟然开始发生变化。那些原本静止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红色的颜料开始流动,像是鲜血在蔓延。
“默子,我觉得咱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王大锤端着枪,手心全是汗。
“走,顺着钟声的方向。”陈默当机立断。
既然钟声响了,说明机关已经启动。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不如主动出击。
两人跨过那堆干尸,向墓室深处跑去。
墓室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的瞳孔部分是空的,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这就是‘秦岭之眼’?”王大锤看着那只巨大的眼睛,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不,这只是入口。”陈默走上前,将手中的那块从尸体上掉落的金属碎片,缓缓按进了那只眼睛的瞳孔处。
“咔哒。”
严丝合缝。
下一秒,那只巨大的青铜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道红光从瞳孔中射出,直指陈默的眉心。
陈默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强行钻了进去。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大火、惨叫、奔逃的人群、还有那条在深渊中翻腾的黑蛟……
“啊——!”陈默抱住头,痛苦地跪倒在地。
“默子!你怎么了?!”王大锤慌了神,想要扶他,却被陈默一把推开。
“别……别碰我……”陈默咬着牙,鲜血从鼻孔里流了出来。
就在这时,青铜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并不是金碧辉煌的墓室,也不是什么宝藏堆积的山洞。
而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立在深渊边缘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陈默和王大锤,而是……两个穿着古代铠甲的人,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王大锤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陈默擦去鼻血,缓缓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震撼。
“那不是镜子。”陈默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影壁’,是用来‘换魂’的。”
“这根本不是墓,这是一个用来交换阴阳两界的‘祭坛’!”
话音未落,镜子里的那两个“古人”,突然动了。他们缓缓伸出手,隔着镜面,向陈默和王大锤抓来。
而在镜子的倒影中,陈默看到了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些黑影,正是他们这一路走来,所见到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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