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年正月十五,午门。
元宵佳节,本该是花团锦簇、灯火辉煌的喜庆日子。
京师城内,万家灯火,处处欢声笑语。百姓们扶老携幼,走上街头观赏花灯。猜灯谜、品元宵、赏舞狮……好不热闹。
十里长街,灯火通明。花灯如海,人潮如织。
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有栩栩如生的龙灯,有活灵活现的凤灯,有憨态可掬的猪灯,有威风凛凛的狮灯……
孩童们提着灯笼,在人群中穿梭嬉戏;老人们坐在茶馆里,品着香茗,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年轻的情侣们相依相偎,在灯火阑珊处互诉衷肠。
但午门之外,却是一片肃杀。
刑台高高搭起,阴森森的朱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四周站满了锦衣卫,杀气腾腾。围观的百姓人山人海,却无人敢大声说话。
午时三刻,行刑的时辰将至。
袁崇焕被五花大绑,押在刑台之上。
他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昔日意气风发的蓟辽督师,如今已成阶下之囚。曾经威严的双眼失去了光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悔恨。
他的双手被麻绳紧紧绑着,勒得手腕青紫。脖子上插着一块写着罪名的木牌,上书四个大字——通敌卖国。
崇祯身披龙袍,立于午门城楼之上,俯视着这位曾经的股肱之臣。
风从城楼吹过,吹动他的衣袂,也吹乱了袁崇焕斑白的鬓发。
午门之下,是黑压压的文武百官和围观百姓。
他们屏息凝神,等待着皇帝的决定。
“袁崇焕,”崇祯开口,声音冰冷刺骨,在寂静中回荡,“你可知罪?”
袁崇焕苦笑一声,声音沙哑:“罪臣知罪。”
他抬起头,望着城楼上的年轻皇帝。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悔恨,也有一丝不甘。
“但罪臣斗胆问皇上一句——”他开口道,“罪臣守辽东五年,大小数十战,未尝一败。京师被围,罪臣虽有过错,但亦有苦衷。皇上为何要杀罪臣?”
崇祯冷笑一声。
他缓步走下城楼,来到刑台之前。群臣见状,连忙跟在后面。
“苦衷?”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你有什么苦衷?”
他走到袁崇焕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权倾一时的督师。
“你且说说,毛文龙是谁杀的?”
袁崇焕面色一变:“毛文龙……”
“与皇太极密信往来是谁做的?”
袁崇焕哑口无言。
“延误战机是谁干的?”
沉默。
“京师大营被围三日,死伤数万,又是谁的责任?”
崇祯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冷。
那些事情,他确实做过。
毛文龙确实是他杀的。密信往来也确实存在。拥兵不救更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他一直以为,这些都是为了大局,为了早日平定辽东。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大明的长远利益。
他没想到,这些事情最终会成为他的罪状。
崇祯厉声道:“你私杀毛文龙,致使东江防线崩溃!你与皇太极暗通款曲,出卖大明机密!你拥兵自重,拥兵不救,置京师于不顾!”
他一步步逼近,声音越来越冷。
“这一桩桩、一件件,罪不容诛!若不是朕的新军拼死抵抗,京师早已落入建奴之手!到时候,你袁崇焕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袁崇焕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他知道,崇祯说的句句属实。
那些他以为的“为了大局”,最终却差点害了大明。
“皇上饶命!”他磕头道,声音中满是哀求,“罪臣知错了!罪臣愿效犬马之劳,将功赎罪!”
崇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刀。
城楼之下,围观的百姓和文武百官屏息凝神。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有人冷眼旁观……
沉默良久。
崇祯忽然开口:“朕原本打算将你凌迟处死,夷三族。”
袁崇焕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凌迟处死,夷三族!
那是最残忍的刑罚,也是最严厉的灭族之罪!
“但——”崇祯话锋一转,“念你守辽东多年,劳苦功高,朕给你一个改过的机会。”
袁崇焕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崇祯沉声道:“流放台湾!戴罪立功!”
“台湾?”
“没错,就是台湾。”崇祯道,“台湾孤悬海外,番人出没,需要有人去开发经营。你去那里,修路筑城,开垦荒地,为大明守住这片海域。”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若能做出成绩,朕或可饶你一命。若敢逃跑或反叛,朕必诛你九族!”
袁崇焕愣了半晌,随即磕头如捣蒜:“谢皇上不杀之恩!罪臣一定肝脑涂地,报效皇恩!”
崇祯挥了挥手:“拖下去吧。”
锦衣卫上前,将袁崇焕拖下了刑台。
城楼之上,崇祯独自站在风中,望着袁崇焕远去的背影。
午门的风很大,吹得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王承恩躬身上前,低声道:“皇上,台湾蛮荒之地,条件艰苦。袁崇焕若是不堪其苦,或是心存怨恨,只怕会再生事端。皇上为何不直接杀了他?”
崇祯摇了摇头:“杀他容易,但朕不杀他。”
他转身走回殿中,沉声道:“袁崇焕虽有罪,但确有几分才干。台湾初定,正需人去经营。朕要让他在那里戴罪立功,也好堵住那些说朕不容人的悠悠众口。”
王承恩若有所思:“皇上的意思是……”
崇祯冷笑一声:“朝中还有许多人同情袁崇焕,说朕刻薄寡恩。朕倒要让他们看看,朕不是不能容人,而是要看此人值不值得朕去容。”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台湾虽远,但终究是大明的土地。朕要让袁崇焕在那里建功立业,将来若有需要,朕还能用他。”
王承恩恍然大悟:“皇上圣明。”
崇祯点了点头:“传旨,孙承宗即刻进京,朕要与他商议辽东防务。皇太极虽败,但建奴根基尚存,此事不可掉以轻心。”
“是!”
三日后,天津港口。
晨曦初照,海面上波光粼粼。
一艘商船缓缓驶离港口,船头之上,袁崇焕望着渐渐远去的大陆。
海风凛冽,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是蓟辽督师,位高权重,一呼百应。多少官员在他面前卑躬屈膝,多少将领对他唯命是从。辽东的天地,仿佛都是他的。
如今,他却沦为阶下囚,被流放到那蛮荒之地。
从一个位极人臣的督师,到一个戴罪立功的流放犯。这中间的落差,让他心中满是苦涩。
“大人,”一名押送的官员走到他身边,“皇上仁慈,饶您一命。您到了台湾之后,当好生做事,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袁崇焕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忽然问道:“皇上的火器……是何人所造?”
官员道:“是皇上亲自指导,工部侍郎毕懋康督造的。据说皇上懂一种叫'燧发'的技术,可以大大提升火枪的性能。”
“燧发枪?”袁崇焕眉头一皱,“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沉吟片刻,又问:“明军的火枪阵法,也是皇上设计的?”
官员点头道:“正是。皇上创了一种'三段击'的阵法,可以让火枪兵持续不断地射击,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这一次京师保卫战,神机营就是用这种阵法,大败建奴。”
袁崇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三段击……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在辽东时,也曾尝试过改进火器,但始终没有突破。那时候他总觉得,火器虽然厉害,但终究比不上骑兵的机动性。
没想到皇上竟然早就掌握了这种战术。
“皇上的见识,果然不凡。”他叹了口气,“难怪建奴会被打得落花流水……”
官员道:“大人,皇上的本事可不止这些。听宫中的人说,皇上还懂许多奇技淫巧,什么蒸汽机、发电机、火车……属下听都没听说过。”
袁崇焕浑身一震。
蒸汽机?发电机?火车?
这些名字,他闻所未闻!
“皇上……到底是什么人?”他喃喃道。
官员摇了摇头:“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不过皇上确实是天纵奇才,我等凡夫俗子,望尘莫及。”
袁崇焕沉默良久,不再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远方的海面,心中思绪万千。
也许,是自己真的老了吧。也许,是自己真的看错了。
三个月后,台湾。
袁崇焕站在台北的沙滩之上,望着眼前这片陌生的土地。
蔚蓝的天空下,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远处,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发出清脆的叫声。
椰林婆娑,热带植物郁郁葱葱。与北方的苦寒之地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热带风情。
但袁崇焕却看到了无限的可能。
这片土地,虽然蛮荒,但却有肥沃的土壤,有丰富的资源,有无尽的机遇。
若是好好经营,定能成为大明的一处宝地。
“大人,”一名随从跑来,“知府大人派人来请您,说是有要事相商。”
袁崇焕点了点头:“带路吧。”
他跟着随从走进简陋的官衙,只见一名中年官员正在等他。那官员拱手道:“袁大人,久仰大名。下官何楷,台湾知府,奉旨接待袁大人。”
袁崇焕还礼道:“何大人客气了。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何楷道:“皇上的旨意是,让袁大人在台湾修筑官道,从基隆修到台南,以便朝廷管理此地。另外,台湾番人众多,时常出草伤人,袁大人还需协助下官,镇压番乱。”
袁崇焕沉吟片刻:“修路……从基隆到台南,少说也有四百里。这需要多少人手?”
何楷道:“目前台湾的汉人不多,能调动的民夫有限。但皇上说了,会从福建调拨一批移民过来。另外,台湾番人虽然彪悍,但若能恩威并施,或许可以收为己用。”
袁崇焕点了点头。
他忽然想起,当年他在辽东时,也曾用类似的方法招抚过蒙古部落。没想到如今流落台湾,却要故技重施。
“好。”他沉声道,“既然皇上给了我这个机会,我袁崇焕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路修好,将番人镇住!”
何楷大喜:“有袁大人这句话,台湾可定矣!”
就这样,袁崇焕开始了他的台湾生涯。
他带领数千民夫,日夜劳作,在台湾的崇山峻岭之间,开辟出一条条道路。
台湾的条件比辽东还要艰苦。
酷暑、台风、毒蛇、瘴气……各种各样的困难接踵而至。许多民夫受不了苦,偷偷跑了;许多工匠生了病,倒在了工地上。
但袁崇焕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每日与民夫同吃同住,从不摆架子。白天,他和民夫一起搬石头、挖土方;晚上,他挑灯夜战,规划明日的工程。
有一次,他甚至亲自下到工地,与民夫一起干活。结果累得病倒了三天,高烧不退。
何楷劝他休息,他只是摆摆手:“我若是享福来了,何必来这蛮荒之地?”
一年之后,基隆到台北的官道修通。
马车可以在官道上畅通无阻,从基隆到台北只需一天时间。当地百姓欢欣鼓舞,称这条路为“袁公路”。
两年之后,台北到台南的主干道全线贯通。台湾的番人也被他恩威并施,收服了大半。许多番人甚至主动出山,帮助修建道路。
当袁崇焕的事迹传回京师,崇祯微微一笑。
“袁崇焕,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沉声道:“传旨,将他调到福建水师,协助郑芝龙治理海防。”
王承恩躬身道:“皇上是要重用他?”
崇祯点了点头:“此人虽有私心,但才干是有的。朕给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看他能否把握住。”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之外,望着南方的天空。
台湾,是他棋盘上的一颗重要棋子。
将来,那里将成为大明海军的重要基地,成为控制太平洋的关键支点。
“袁崇焕,你好好干吧。”他喃喃道,“将来朕还有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
袁崇焕站在船头,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已经在这艘船上漂泊了半个月。从天津到台湾,顺风也要这么久。
“大人,”押送的官员走过来,“前面就是澎湖了,再走两天就能到台湾。”
袁崇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官员犹豫了一下,又道:“大人,属下听说台湾条件艰苦,番人众多。大人到了那里,可要小心啊。”
“多谢提醒。”袁崇焕淡淡道。
官员走后,袁崇焕独自站在船头,望着远方的海面。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半生。
十七岁中举,二十三岁中进士,三十五岁升任兵部主事,四十岁成为一方督师……
他的一生,几乎都在战场上度过。
他守辽东,筑宁远城,抵抗努尔哈赤、皇太极父子十余年,大小战役无数,从未一败。
他以为自己是天命之人,是大明的救星。
可如今,他成了阶下囚,被流放到蛮荒之地。
“父亲,”他喃喃道,“您看到了吗?儿子落到这步田地,都是咎由自取啊……”
两个月后,袁崇焕终于抵达台湾。
眼前的一切,让他心中一凉。
所谓的“官衙”,不过是一座破旧的木屋;所谓的“港口”,不过是一片荒芜的海滩;所谓的“城市”,不过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这……”袁崇焕眉头紧锁,“这就是台湾?”
何楷苦笑:“大人,台湾孤悬海外,远离大陆,开发较晚。目前全岛人口不足两万,大半还是番人。汉人主要集中在几个沿海的村落,靠打渔为生。”
袁崇焕沉默良久,忽然道:“走,带我去看看那些番人。”
何楷一愣:“大人,番人民风彪悍,时常出草伤人,您可要小心啊。”
袁崇焕冷笑:“老子在辽东和建奴打了十几年仗,还怕几个番人不成?”
袁崇焕站在台北的沙滩上,望着眼前这片广阔的土地。
他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何大人,”他转头对何楷道,“台湾虽小,但潜力巨大。只要好好开发,将来定能成为大明的宝岛。”
何楷道:“袁大人有何计划?”
袁崇焕道:“首先是修路。要想富,先修路。没有路,物资就无法运输,开发就是空谈。”
“其次是屯田。鼓励内地百姓移民台湾,开垦荒地,种植粮食。台湾气候温暖,一年可以种两三季稻子,产量远高于北方。”
“再次是通商。台湾地处海上要冲,可以发展对外贸易,与南洋、日本、朝鲜等地做生意。”
“最后是镇番。对待番人,要恩威并施。一方面要以德服人,尊重他们的风俗习惯;另一方面也要展示实力,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威严。”
何楷听得连连点头:“袁大人果然高见!有大人主持台湾事务,台湾有救了!”
袁崇焕带着几名随从,来到番人的村寨。
番人们手持弓箭、长矛,如临大敌。
“来者何人?”一个番人用生硬的汉语问道。
袁崇焕微微一笑:“我是大明派来的官员,来此帮助你们。”
番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不太相信。
袁崇焕不以为意,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些礼物——布匹、盐巴、铁器——递了过去。
“这是大明皇帝给你们的一点心意。”他道,“从今以后,大明就是你们的靠山。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番人们的态度渐渐缓和。
就这样,袁崇焕开始了他的番人归化工作。(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