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一怔,没料到许淳安竟是为此事而来。
细想起来自己似乎确实给他们创造了机会,还不止一次!
这回更是让孙传庭得以留在凌海。
可他心里压根不是这么打算的啊!
一想到孙传庭可能要抢走自己心上人,谢玉就觉得憋闷。
偏偏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许淳安眼里便成了默认。
此前,谢玉就对棠儿动过心思,被自己揍了一顿,加上娶了王家大姑娘,才暂且歇了念头。
如今自己得不到棠儿,就想让部下去求娶?
想到此处,许淳安脸色更沉:“怎么不答话?”
这般状态的许淳安着实慑人。谢玉只觉得若再不开口,那拳头怕是要落到自己身上了。
他赶紧解释道:“许兄误会了,这都是巧合!昨日我与弟兄们猎到黄羊,见有多余的便送了些给孙大人,正巧苏姑娘在琢磨酒楼招牌菜,就做了道冷吃羊。”
说到这儿,许是那冷吃羊的滋味太过难忘,他竟忘了许淳安的威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那羊肉当真美味,便定下要作酒楼招牌。我们平寇军平日也会打猎,就应了给她供些野味。”
为证清白,他索性将还没动过的冷吃羊取了出来,献宝似的捧到许淳安面前。
“许兄请看,这便是那冷吃羊。”
纸包一开,红润油亮的冷吃羊肉便露了出来,辣椒、芝麻与菜籽油的香气混合在一起,辛香扑面而来,冲得许淳安偏头打了个轻嚏。
他盯着那包羊肉,眸光微凝。
怎么也没想到,苏棠竟会做这般辛辣浓烈的菜式。
从前在国公府时,她素来只做些清淡雅致的小菜,酸梅莲花糕、海参豆腐羹、小云吞……
何时起,她学会了这样炽烈张扬的滋味?
难道女子变了心,连口味都会跟着变么?
这念头一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妒火便压不住地窜了上来。
他仿佛看见苏棠站在灶台边兴味盎然地炒制着冷吃羊,辣气熏得她的脸都红润润的,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喜好,而这一切都把他排除在外。
许淳安薄唇抿成一条线,二话不说将纸包重新系好,径直收入囊中。
“哎!那是我的羊肉!”谢玉眼睁睁看着美食被夺,心疼得直抽气,伸手欲拦。
许淳安抬眼看他。
只这一眼,谢玉伸到半空的手便僵住了。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冬日深潭,寒意悄无声息地渗进骨缝里。
他喉结滚了滚,气势顿时矮了半截:“罢了,你既喜欢拿去便是,反正你今日也要离开凌海,我以后想吃再请苏姑娘做就是。”
“苏姑娘、离开”这几个字钻进耳中,许淳安修长的手指在袖中纸包上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来,神色仍是惯常的淡泊温雅,可那声音落在谢玉耳里,却藏着无比霸道之意:“我心悦她。”
帐内霎时静得能听见火盆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谢玉张了张嘴,一时没反应过来。
许淳安已继续开口,语气平和得像在谈论天气:“往后这类事不要再做了。”
他顿了顿,眼风轻飘飘掠过来,像羽毛拂过,却让谢玉脊背倏地绷直。
“否则,我会不高兴。”
谢玉呆立当场,只觉得方才活泛起来的心,啪嗒一声又死透了。
他听见了什么?
这活阎王说他心悦苏姑娘???
那个在朝堂上弹劾政敌从不留情、平日里连个笑影都吝啬的许淳安,竟会亲口说出心悦二字?
谢玉脑中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是震惊多些,还是荒谬多些。
他盯着许淳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试图找出半点玩笑的痕迹,可对方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沉静如古井。
见他这般样子,一股子邪火猛地从谢玉心底窜了上来。
他心悦她?
谢玉握紧了拳头。
当初自己是怎么说的?他主动退让,不是因为他许淳安权势滔天,不是因为他手段狠厉,他是真心以为这个冷心冷肺的家伙至少会对苏棠存几分怜惜。
他以为自己的退让,能换得苏棠在国公府里过上安稳日子。
可现在呢?
许淳安非但没有善待她,反而让人将她赶出了国公府!连自己心尖上的人都护不住,如今竟还有脸来说什么心悦?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传闻,当时就在想,苏姑娘这么美好的女子,许淳安根本不配拥有。
如今苏姑娘好不容易挣脱牢笼,像只终于能振翅的鸟儿,在凌海这片天地里活得鲜活生动。他自己也终于有了堂堂正正追求她的资格。
而这个男人,竟又不要脸地跑回来,轻飘飘一句我心悦她,就想让他再次退让?
凭什么?
谢玉不禁嗤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军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盯着许淳安,眼底压着翻滚的情绪:“许兄拦着我,就能给苏姑娘幸福么?”
“若你真能做到,她怎会心灰意冷离开国公府?若你真值得托付,为何重逢时,她连看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谢玉看见许淳安眼底有什么东西细微地裂了一下。
“现在的你,”他一字一顿,“还有什么资格对我说会不高兴?”
先不说苏姑娘愿不愿意给自己做妾,这种情形下,哪怕是选择嫁给孙传庭,也比跟着许淳安强上百倍,至少孙家上下是真心待她好。
不管是自己,还是孙传庭,都比许淳安有资格得多!
谢玉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苏棠做冷吃羊时的模样。系着素色围裙,翻炒辣椒时唇角抿着专注的弧度,尝味道时眼睛会不自觉地亮起来,像落了星子。
还有她端着碟子让大家试味时,脸上那藏不住的、小小得意的神采。
她掰着手指计算每日用量,筹划着酒楼生意时,那种从容不迫的劲头。
这些鲜活灵动的瞬间,像烙铁般烫在谢玉心头,让他根本忘不掉。
也让他再次确认,自己是真真切切地喜欢她,喜欢这个从泥泞里挣扎着开出花来的女子。
夫人虽说管他管得严,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不许他去青楼楚馆那等乌七八糟的地方,但若他真心想纳一房良妾,好好过日子,夫人必会点头。
只要苏姑娘肯应,他就能风风光光迎她进门。
虽是妾室,但他也可以给她一辈子的安稳与体面。她生的孩子,他绝不会让人夺走,定让她养在身边。这些都是国公府和许淳安也给不了的东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