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秋万万没想到,许淳安甫一见面,便将早已说定的扶正之事彻底推翻。
急怒攻心之下,她眼前一黑,软软晕厥过去。
许淳安皱了皱眉,对丫鬟道:“去请府医。”
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
此事他从平州归来时,心中已有定论。纵使棠儿一时不便回府,他也绝无将谢清秋扶正之意。
一来,他心中始终放着棠儿,不愿任何人压在她头上;二来,虽尚未拿到确凿证据,但谢姨娘背后谋害棠儿的蛛丝马迹已渐显露。
若说过去那些争宠手段尚可容忍,如今险些闹出人命,他断不会在府中留下这般毒蛇。
思及此,他将勺中那颗小馄饨送入口中,起身欲走。
不料一股苦涩猛然在舌尖炸开,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她到底放了什么?”许淳安拧眉看向那碗馄饨。
跪在谢清秋身旁的小丫鬟见状,还想为主子说几句好话,怯声道:“世子爷,这是姨娘特意为您调的汤底,添了少许苦瓜汁,最是清火去燥。姨娘一片心都系在您身上,事事皆是为您着想啊!”
许淳安听罢,不怒反笑。
他转眸看向那小丫鬟,小丫鬟只觉浑身一寒,双膝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那股苦涩好不容易压下去,许淳安冷哼一声,拂袖便出了谢清秋的院子。
待府医诊过,谢清秋悠悠转醒,扑进嬷嬷怀里便痛哭起来。
嬷嬷伺候她多年,深知这位主子的脾性,眼下哭得再可怜,若自己想不出应对之策,过几日乱坟岗上怕就要多一具无名尸了。
这些年谢清秋身边的丫鬟走马灯似的换,她暗中料理了多少人,自己都数不清。眼下这个小丫鬟还算和她心意,总盼着她能多活些时日。
想到此处,嬷嬷忙附耳低语:“夫人莫急,世子爷突然变卦必有缘故。您明日不妨去探探老夫人口风,或是回趟谢府打听打听。待摸清了缘由,咱们再谋对策不迟。”
“嬷嬷说的是。”谢清秋拭去泪痕,眼底已无半分软弱。
“这世子夫人之位,我势在必得。”她可不是韩氏那等蠢货,满心只系在男人身上。她既要正室的尊荣,也要攥住许淳安的心!
次日一早,谢清秋便提着食盒去侍奉老夫人。
从老夫人口中,她才得知许淳安被罚闭门思过,其中一条罪名竟是宠妾灭妻。
谢清秋恍然。难怪他昨夜那般态度。眼下正是风口浪尖,自己确该更谨慎些。
想到此处,她朝老夫人屈膝一礼,柔声道:“老夫人,都是妾身疏忽,昨日忘了规矩惹世子爷动气。妾身想着这两日回趟娘家,或许能请义父在朝中帮衬世子爷一二。毕竟世子如今不便上朝,朝堂上的消息难免滞后,多个人周旋总是好的。”
老夫人闻言,当即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好孩子,还是你懂事!我这颗心日夜为国公府悬着,你若真能帮安儿渡过这关,扶正之事也能早些提上日程。只是眼下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便是有心,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动作。”
谢清秋绽开温婉笑意,声音愈发柔顺:“老夫人,妾身不急这一时半刻。如今提拔妾身确会将国公府置于风口浪尖。国公府就是妾身的家,妾身只盼着它越来越好,这事且等风头过了再说。”
见谢清秋这般识大体,老夫人越发满意,点头道:“好孩子,难为你这般为国公府着想。”
她转头吩咐丫鬟,“去将我库里那株东海珊瑚树取来,听说谢老将军寿辰将近,你带回去权当贺礼,也算国公府一点心意。”
谢清秋含笑应下,又陪着说了会儿话,这才带着嬷嬷离了国公府,往谢将军府去。
听说谢清秋回来,谢老夫人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自然问到了扶正之事。
说到此处,谢清秋眼圈微红,将许淳安因“宠妾灭妻”被罚闭门思过的事细细说了,又央谢老夫人帮忙打听其中究竟。
谢老夫人一听也跟着着急。
他们当初将谢清秋嫁入许家,便是盼着韩氏去后她能坐上世子夫人之位,也算对得起她过世的父母。
可这事一拖再拖,如今连许淳安的嫡子都出生了,扶正却仍无动静。
又闻许淳安竟因此被参,谢老夫人忙不迭去寻了谢老将军。
谢清秋等了半日,终于从谢老夫人那儿得了准信,没想到韩家竟像疯狗般在朝堂上撕咬许淳安!
难怪他昨日那般态度。
不过越是这种时候,男人越是需要温柔体贴。
谢清秋想到此处,唇角漾开一抹笃定的笑,柔声对谢老夫人道:“干娘,能否请干爹在朝中帮衬世子爷一二?若他渡过此难,定会铭记谢家恩情。”
谢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正有此意。方才已劝过你干爹,他答应会周旋。”她叹了口气,“总得让你在国公府过得顺遂些。”
“多谢干娘,干娘待我真好。”谢清秋倚在谢老夫人肩头,声音甜软。
如此一来,谢家便成了国公府的恩人。即便许淳安再冷淡,只要老夫人发了话,他还敢不从么?
谢清秋带着一脸喜色回到国公府,老夫人得知谢家答应相助,连忙让秦嬷嬷亲自送她去锦心阁。
秦嬷嬷心知老夫人是想让谢姨娘留宿,连劝说的话都想好了,却万万没料到她连锦心阁的院门都未能踏入。
长风在门前躬身拦道:“嬷嬷恕罪。世子爷有令此番闭门思过,当诚心自省,女色、荤腥一概不沾,并要为世子夫人虔心祈福,盼她早登极乐,投生善道。”
秦嬷嬷素知世子爷性子清冷守礼,却未料他竟严苛至此。
人都送到门口了,竟连门都不让进,还寻了个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可如何是好?
世子爷那身冷肃气,也就苏姨娘在时能化开几分。
如今长风这般说,她是断不敢进去劝的,况且若真被御史揪住闭门思过期间仍近女色的把柄,那还了得?
可她与谢清秋皆未想到,那位“清冷自持”的世子爷,此刻正从一本棋谱里翻出一张不知何时夹在其中的情书。
纸上字迹娟秀,正是苏棠的手笔。
许淳安指尖抚过墨痕,脑海里全是那人一颦一笑的模样。
他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立时策马奔回平州。
好不容易压下心头躁动,他深吸一口气,现在还不能走,韩家这个隐患必须拔除,且下次去平州,也需有个摆在明面上的理由。
否则皇上那儿,怕就不止闭门思过这般简单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