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事,74天终于迎来落幕。
宋洄,宋长林被逮捕时,是深夜,在老家一个旅游做的不错县城,那晚星色很不错。
破奥迪缓缓停下,昏暗的后座明灭着星火。
“哪儿去啊,啧。”
最后那一声‘啧’拖着腔调有滋味的不行,沉稳的音色给夜色浸染了暧昧似的。
宋洄冷笑声,心里骂娘,老天不长眼。
“你果然没死。”
“多谢提醒,家中长辈请大师算过,本人长命百岁。”裴伋懒懒挑起眼帘,斜挨椅背,寡淡的看那张狰狞愤怒的脸孔。
嗤一声。
“还是这么不识抬举。”
是,是宋家不识抬举,太子爷递过话,想事儿翻篇可以,让宋洄和他老子一起跪下请罪道歉。
虽然太子爷压根不稀罕。
他就是喜欢把人踩到淤泥里。
“你他妈就是命好姓裴的!就是命好!贪权逐利,冷心冷血的东西!”
随着宋洄的谩骂,后座还还有一个人,戴一鸭舌帽,穿一身黑比裴伋神秘神隐的样子。
吹一身口哨,宋洄脖颈一紧给人踩到水泥地面,压到动弹不了一点。
极度的屈辱,宋洄骂得更凶,“呵,我他妈忘了,你裴伋还养了几条好狗,凭你驱使时不时就出来咬人!”
姓裴的没所谓,笑得悠然,一口一口吸烟,“你错了,我的狗不咬腌臜东西,谁知有什么脏病。”
“咬你还得花我钱去打针。”
这些个权贵子弟,骂人都是那种能鄙夷到人骨头缝那种。
刚吹口哨那人探身,一脸煞笑。
“汪。”
裴伋拧眉,余光睇来特嫌弃,“你是有什么毛病?”
厉峥也不解释,压下帽檐靠椅背睡觉。
抽烟的心情瞬间没,烟蒂弹出车外,裴伋收回目光,“宋洄,该看你藏着的那张底牌了。”
什么底牌,哪里还有什么底牌?
要有底牌他能落得如今下场。
霍骁去了槟城,开跑车轻易截停车,靠驾驶位笑的吊儿郎当,“哪儿去啊汪伯父,上回的茶爱喝不?这回我带了更好的,尝尝。”
汪伯父摘下眼镜慢慢擦拭,一晌笑了声。
“果真是后生可畏。”
“后进之秀,性冷手辣,心术更戾,远迈前贤,无半分前人之慈。”
霍骁左手抓方向盘,搁腿上的右手握着枪已经上膛,动一下,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
“以朽木为尺,岂敢量锋芒?”霍公子笑容愈发轻挑不屑,”承蒙汪伯父夸奖,不及长辈伪慈饰戾,假厚藏锋。”
眼镜戴回鼻梁汪伯父淡然望向风流浪荡的霍骁,心若明镜,“这话,你说不出来。”
霍骁打卦,“您这评价,显得我多没文化似的。”
没再说话汪伯父阖目,认命。
再见面,休息室,太子爷叠着腿,手搭扶手轻轻敲着,悠悠茶香沁人心脾,桌上摆着一套紫砂壶茶具。
汪伯父淡然入座,取下眼镜泡茶,内心还是不甘的,“怎么猜到是我?我自认滴水不漏。”
“执棋者离棋盘太远。”假寐的贵公子稍稍抬眼看向袅袅白雾,慢慢道,“闷两秒茶味更好。”
汪伯父都准备倒茶,一顿,闷了两秒这才分杯。
尝一口。
“易武正山古树老茶,至少20年期。”
香扬水柔,蜜香突出,汤质细腻。
果然闷两秒跟好。
并未动那杯茶,感觉太子爷蛮好奇,又问得随意,“如何?”
“好茶。”
问茶如何的是他,寡淡的黑眸里表现出不屑一顾的还是他,汪伯父抬头看这年轻后生。
不过三十而立。
这手段,狠辣,野心,心智,这一辈可与比肩者凤毛麟角,如此这般人物怎么就没生在他汪家。
“有人说你贪权逐利,有人看你爱那胭脂骨温柔乡,伯父看你……是想全都要。”
“受不住体制束缚,又爱生杀大权再手的感觉。”
裴伋轻飘飘一笑,伸手端茶杯,“伯父看人真准。”
“不过伯父言错,生杀大权不是掌握在权力之上,在于我给不给他活。大权……”
“裴家的东西绝不假手于人。”
好个贪婪无度,野心勃勃的东西。
汪伯父伪善下的恨意藏不住,“你裴家这份权又能握住多久?历史上,王权颠覆一夕之间比比皆是。”
“看你,还急眼。”裴伋懒懒靠着椅背,实在无趣,“裴家没了有樊家,樊家没了有厉家,霍家没了……总有一家合我心意。”
“百年后黄土一堆,谁管那劳什子的事儿。”
品尝着茶,汪伯父略微诧异,“你就没想培养自己的接班人?”
“汪伯父此时还有兴致催生呢?”
这位贵公子悠着一双狐狸眼笑时说不出的暧昧勾缠的情韵,可你若仔细看哪儿有什么七情六欲,绵绵情意。
就他妈一黑心眼冷血畜生。
汪伯父低头一笑,忍不住念叨。
“想那裴家代代血脉从未出过情种,贪权逐利,冷心冷肺刻在血脉。都说三代立门,五代为阀,七代为宗,九代为族,十二代为世家。千枝同脉,基业深固,世泽恒煊。”
“河东裴氏,算起来传到你正好十二代,千余年里出 59位宰相、数百位高官,真是比不过。”
“后浪摧沙,狠戾更甚。”
“我认。”
茶杯碎在汪伯父手中,血滴混着茶水低落,心中那口气一泄,瘫软颓废靠向椅背,“我他妈认还不行吗!”
裴伋无动于衷,重新取茶杯斟茶,“特意给你备的易武正山的普洱,那日去别墅伯父就不该看那两秒。”
送长辈跟前,杀人诛心。
“多尝尝,里面可没好茶。”
汪伯父忽然回忆起什么,心头一梗紧紧攥着胸口的衬衣,“好,好个裴伋。一叶落知天下秋,微末处见乾坤。好,好,当真好得很!”
“生的一副好脸皮却是狼顾之相,出手堪比那高平陵之变。”
骂他司马懿呢。
如何评价,裴伋无动于衷起身离位。
淡淡一句,“慢慢喝。”
“对了,你这一提醒,高平陵之变史书记老弱妇孺皆无活口,赶尽杀绝,夷三族。”
“在我入邺城汪伯父便送走的孤脉——”
“我会上心。”
门外,一位叔伯看着裴伋迈步出来,片刻眼神穿过他看休息室里砸杯掀桌的人,习惯性的手背在后面。
衬衣沾上茶水,汪伯父丢得不准砸在墙面茶水溅出来。
裴伋折眉拿了支烟咬着,擦火,“赔我件衬衣。”
脚步慢半步的伯父不应,绕开话题,“怎么知道是他?”
“易武正山古树茶限量采摘,味儿不错让人收过茶叶。”
那茶价格贵,量少,太好查。
摘下唇瓣的烟,指尖拨了拨,大手滑进口袋,背影挺阔步伐恣意,太子爷整个人看起来寡淡无趣的不行。
偏得见他,见他做什么?
他还能来一句恕他无罪?
浪费时间。
慢慢道出一句:
“人对在意的东西,本能的控制不住。”
也就那两秒,只有那两秒。
这位叔伯后来得空特意让霍家小子到跟前问,霍家小子看着傻不愣登,“有吗?不是摆着几个茶罐都看过?”
给伯父噎的,直接赶人,“去下棋吧你。”
霍家小子可高兴了,找一群老爷子下棋去,听听哪个不夸他邺城的事儿办得敞亮,拔毒瘤,除去心腹大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