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橘红一寸一寸收进海平面,紫灰色的暮霭漫上来,像被打翻了颜料盘,把整片天空染得深浅不一。
远处的海面碎了一层细密的金光,随着浪头起伏,明明灭灭。风从海上来,带着咸湿的温度,把她散落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
浪声不急不缓,不知在替谁数着心跳。
孟安甯说完那句话就一直偏着头,不肯看他,耳朵尖红成天边最后那一抹颜色。
但是她等了一会,都没等来回答。
微微嘟着嘴,又转过来。
男人的唇畔带着一抹笑,大概是在思考该怎么接这个话。
孟安甯突然有点后悔了。
话说快了吗?他是不是不肯接招……
“你……”
才说了一个字,就听他确定了一遍:“一个月实习期?”
孟安甯点头:“对。”
“那考核标准是什么?”
“……什么?”
傅斯珩一条一条往下捋,“转正条件呢?具体怎么量化?KPI怎么定?”
语气听上去不咸不淡的。
……他在确认合同条款吗?
孟安甯被他问得脑袋都大了,她以为他会说“好”,或者说“行”,或者什么都不说直接吻她。
小说里都这样写的。
到底是谁会在海边表白的时候追问KPI啊?!
她垂下头,脚尖在沙子上画圈,画了两下,突然抬起脸,凶巴巴地瞪他:
“考核标准就是我说了算!试用期到我高兴那天为止!转正条件看我心情!没有KPI,不定时考核,随时有权单方面解约!”
傅斯珩垂头看着她。
长睫纤长卷翘,微微嘟起嘴唇,头发被海风吹得很乱,看上去有一点炸毛。
但她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他?
她带他来她的宝藏基地,然后让他做一个月的见习男友,刚好完美覆盖她在LA的行程。
她没有被一瞬间急速分泌的多巴胺冲昏头脑。
她甚至理智到,在这种情况下,仍然给自己设下一个时限。
至少在大洋彼岸,在让她放松的环境里,没有她当初提出的五个理由,没有公众的审视,也没有宋清岚的围剿。
但是回了京州呢?
傅斯珩也没有再问了,也没有戳穿她。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颈,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低下头的时候,鼻尖先碰上她的鼻尖,停了一瞬。
“不逗你了,你说了算。”
话音落下的同时吻上去。
一开始不深不急,却在她开始回应的时候突然变了味道,变得又深又重,充满危险的侵略性。
孟安甯很难抵抗这样浓烈的攻势,呼吸很快就急促起来。
越陷越深中,她的手机响了,这才努力拽起一丝清明,将他推开。
孟安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连续的几条微信都是周子琛发来的。
大概是将他知道的,宋清岚在LA的关系网,全都整理好发送给她。
孟安甯正打算回一条消息过去,手机就被人拿走了。
她还来不及抢,傅斯珩已经按住语音条,嗓音清冷又磁性:【她在和男朋友约会,没空理你】
孟安甯伸手去夺手机,但男人仗着身高优势,把手一扬。
她看见屏幕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最终什么都没发出来。
所以周子琛已经听到语音了。
傅斯珩满意地看了一眼,这才把手机还给她。
……他对自己的新身份认代入得倒是挺快。
孟安甯佯怒道:“你才刚上任一分钟!”
“一秒钟也算。时间紧、任务重。没空搭理别的阿猫阿狗。”傅斯珩义正言辞,“而且,既然已经冠名了,我现在很想知道,孟老板打算在这一个月里,怎么偏爱我?”
……等一下。
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接上。
那不是她在海滨别墅,她跟苏晚说的话吗?
孟安甯气得牙痒:“苏晚那个叛徒!她不是也喝醉了吗!”
傅斯珩面色如常:“她没你醉得厉害。”
“……”孟安甯眯起眼睛看他,“你给她什么好处了?她什么都告诉你!”
“让她随意挑了两瓶酒走。”
……变节也太快了!
傅斯珩微微俯下身,视线和她平齐,“所以孟老板还没有回答,打算怎么偏爱呢?这应该是,我能享受的正当权益吧?”
海风把他身上那股冷木香吹过来,裹着她,像一张收拢的网。
孟安甯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仰起脸,对上他那双好整以暇的眼睛。
抬手勾住他的领带,一点一点把他拽低,凑在他耳畔说了几个字。
话音落下,立刻退开,笑得又甜又坏。
“孟安甯,”傅斯珩的喉结滚动一瞬,“你是不是欠。”
后面还有一个字,她听见了。
只能踩着海浪,狡黠地逃跑。
……
回到酒店后,孟安甯为自己在海边说出的话,付出了“代价”。
整个人在后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
傅斯珩在她睡着以后,轻轻带上门。
他穿着墨色的真丝睡衣,带子松松系在劲瘦的腰腹间。衣领敞开,身上还有孟安甯刚刚留下的红痕。
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
眸底欲色渐渐褪去,眉眼再度冷淡下来。
他点燃一支烟,拨通了顾承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被通,“有进展了吗?”
“哥,云州那边给出一个十分有意思的点。宋清岚在孟家出事之前,跟谢泽宇很熟。”
“哦?那的确挺有意思。”傅斯珩抽了一口烟,听顾承晏继续讲。
“有证据显示,两个人在非商务宴请的场合下,频繁约见。而且,每次都还特意避人耳目。谢泽宇作为孟嘉仁的晚辈,和当时的孟太太交情匪浅?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就是有深度的利益捆绑。再加上,宋清岚是在孟家股份回到孟小姐手里时,她才回到京州的。”
“还有这几年宋清岚在国外,化身成艺术投资商,我顺着她的社交圈捋了一遍,发现她接触周子琛,有明显的指向性。”
“但在此之前,宋清岚从来没有碰过艺术品投资,要么是有人牵线,要么是她自己主动铺的路。加上,她的资金来源不明,单凭孟嘉仁当初划入她账户的余额,显然是远远不够。只是现在还不确定她在刚跑路后,就接触周子琛的目的是什么。”
傅斯珩薄唇轻勾,吐出的嗓音带着几分寒意:“那就得看看,宋清岚搭上周子琛,是在周子琛遇见孟安甯之前,还是之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