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人关怀。下官既已食君之禄,不敢久耽。”林清颜依言坐下,姿态恭谨。
李茂华捋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赏:“嗯,有这份心便好。”
“你初来乍到,不必急于求成,先将衙内规程和文书往来熟悉透彻。你兄长也在寺中,若有不明之处,尽可问他,也可来问本官。”
“是,下官明白。”
又简单询问了几句他的恢复情况,李茂华便道:“好了,你且去忙吧。长渊方才好像还在值房,你去见见他。”
“下官告退。”林清颜起身行礼,退了出来。
门口有人带他去林长渊的值房。
比起面对上官的谨慎,去见他哥,心情自然放松了许多。
林长渊的值房门虚掩着。
林清颜轻轻敲了敲门。
林清颜推门进去,只见林长渊正伏案疾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来了?都安顿好了?”
“嗯,刚去见过李大人了。”林清颜在兄长对面坐下,打量着这间比他那间略大些、堆满卷宗的值房。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长渊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手上刚好有个棘手的案子。你来了也好,有些基础的文书核查,可以分给你一些,也算练手。”
“行,没问题。”林清颜点头,又问:“是什么案子能让你这么头疼?”
林长渊从手边一堆文书中抽出两本卷宗,递给他:“鸿胪寺卿李广照府上昨日出事了,他那位平妻张氏,昨日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厨房的米缸里。”
林清颜接过卷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米缸?怎么会死在那儿?就算被人谋害了,也不该是那个地方啊。”
只见过在假山、在后井,甚至是在房梁,哪怕是在自己的床上被害死,还没见过淹死在米缸里的。
“怪就怪在这儿。” 林长渊叹了口气,“张氏被发现时,脸上并无痛苦神色,周身也验不出明显外伤。”
“我们的人初步问过,这张氏平日里性子颇为和善,在府里府外都没听说跟谁结过仇怨。”
“没有外伤,那是内伤?被下了毒?” 林清颜推测。
林长渊摇头:“这就不清楚了。”
“不清楚?” 林清颜有些惊讶,“仵作没有验尸吗?”
“李大人不同意,” 林长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张氏的娘家来人,也坚决不让验。所以仵作只是粗略看了几眼。”
“据他说,张氏小腹微微鼓起,又是在米缸里被发现的,嘴里还含着些生米。”
“他猜测,会不会是吃生米撑死的?但没剖验,谁也不敢断定肚子里是米还是什么。”
“吃生米撑死?” 林清颜觉得这说法匪夷所思,“一个成年人,还是官宦家的平妻,好端端的跑去厨房生吃米,还吃到撑死自己?这很明显是谋杀啊。”
林长渊也觉得太过离奇。但家属阻挠,上官也有顾忌,案子便卡在了这里。
林长渊:“这案子现在有些棘手。李广照官居鸿胪寺卿,虽然不是顶天的权贵,但也是朝廷正经三品大员。”
“如今他府上出了这等晦气又蹊跷的事,他本人只想尽快平息,不愿深究。 张氏娘家虽非高门,但颇有财势。女儿死得不明不白,却又不让验尸,属实难办。”
林清颜:“李大人怎么说?”
林长渊:“……李大人颇为头疼,把案子扔给了我,要不然我也不能那么发愁。”
林清颜:“……”
李大人还挺任性的,果然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抬头问道:“现在就干等着?若一直不让验尸,这案子岂不是成了无头公案?”
林长渊揉了揉太阳穴:“眼下只能如此。有时候,查案不止是查真相,还得权衡各方态度。”
“除非有新的证据出现,或者上头有别的旨意,否则……这案子很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了。”
林清颜默然。
原来身为最高司法的大理寺,也得衡量人情与权势
“我明白了。”他将卷宗小心收好,“我先回去仔细看看。”
“嗯。”林长渊重新拿起笔,“去吧,有不明白的再来问我。记住,多看,多记,少说。”
“知道了,哥。”
林长渊:“以后在大理寺别叫我哥了,称职称。”
林清颜:“知道了,林少卿!”
……
林清颜拿着卷宗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仔细翻看那些笔录。
上面记着一些丫鬟仆役,李广照和他夫人、还有几个妾室的简单问话。
再加上仵作那几句模棱两可的初步判断。
他粗粗一看,这李广照的后院人可真不少。除了正室夫人,还有三个有名分的小妾,没名分的通房更是不知有多少。
大靖律法官员不能纳太多妾室,可这也挡不住这些人变着法儿地找女人。
不让纳妾,养通房总行了吧?
笔录里的内容,果然跟林长渊说的一样,几乎所有人都说张氏是个好人,性子软,脾气和善。
就连李广照的正室夫人、其他妾室和通房,提起张氏也都是好话。
林清颜看着看着,心里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人得“好”成什么样?连跟自己争宠、抢男人的女人都能夸她?
到了吃午饭的时辰,林清颜伸了个懒腰,起身往外走。
大理寺有专门的膳堂,供当值的官吏用饭。
路上遇见几个面生的同僚,见他眼生却气度不凡,都客气地上前打招呼。
等知道他就是那位新来的探花郎、林尚书的公子,态度就更热络了几分。
在膳堂打了饭,尝了几口,林清颜评价:普普通通。
说不上难吃,但也算不上好吃,就是衙门大锅饭的水平。
吃完饭,回房间看了看卷宗,一下午就又过去了。
等他再抬头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快到下班的时辰了。
他收拾好东西,去林长渊的值房找他。
“林少卿,”他推开门,见林长渊还伏在案前,盯着手里的东西一脸为难,“还不下衙吗?时辰差不多了。”
林长渊闻言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恍然:“都这个时辰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后颈,把手里的文书合上,“行,走吧,一起回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