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展邦喘着粗气,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他抓着栅栏,“我们的儿子……并没有死。”
长公主愣住了,良久哑着嗓子问道。
“……什么意思?”
“萧绍不是我们的儿子。”刘展邦艰涩说道:“萧绍是我和表妹的儿子。”
长公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当初你生产时晕了过去,”刘展邦继续说,“我把两个孩子换了。咱们的儿子,我交给一家农户抚养了。”
长公主目眦欲裂,下一秒,她猛地扑向栅栏,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
“刘展邦——”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你怎么敢的?!那可是我们的亲儿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虎毒还不食子,你真是个畜生!”
刘展邦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可退无可退,只能瘫坐在地上,涕泗横流。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他哭喊着,“我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我没想到绍儿会出意外死了!”
绍儿。
那个她亲手养了十五年的孩子。
长公主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愤怒,悲痛,庆幸,还有一丝扭曲的快意。
老天保佑。
这是老天开眼,看不惯这对狗男女,让他们的儿子,食了恶果。
可心中那股无法言语的悲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十五年。
她养了那个孩子十五年,付出了全部的感情,倾注了所有的心血。
他生病时她彻夜不眠,他受委屈时她心疼不已,他叫第一声“娘”时她喜极而泣。
那些年,那些点点滴滴,都是真的。
可到头来,那孩子不是她的。
而她的亲生儿子,不知道在哪个角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就悲痛欲绝。
长公主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
她的儿子还活着。
她得找到他。
“我的儿子现在在哪?!”她逼问道。
刘展邦摇头。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缩在角落里,“后面我去让人找过,可是那里早就没了人家,搬迁走了。不知道搬哪去了……”
长公主的心沉了下去。
“那他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胎记?或者别的与众不同的地方?”
刘展邦还是摇头。
“没有……我当时只想着把他送走,没仔细看……”
长公主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失望和恨意。
她忽然觉得,让这个男人死实在是太痛快了。
她转身就走。
“殿下!殿下!”刘展邦在身后喊着,“你答应我的!你答应饶过刘家三岁以下的幼子!”
长公主没有回头。
谁说答应了就要做到?
下去跟阎王爷告状去吧!
……
此事长公主并未声张,回府后换了一身衣裳,便悄悄进了宫。
御书房里,萧烬听完她的叙述,面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混淆皇室血脉。”他的声音冷若寒霜,“刘展邦还真是胆大包天。满门抄斩真是便宜了他们。应该株连九族!”
长公主眼眶还红着,“我现在不在乎他们什么下场了。”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只想找到我的儿子。”
她顿了顿,攥紧了手。
“可刘展邦那个畜生,什么有用的线索都说不出来。那户人家早就搬迁了,我连从哪儿找起都不知道……”
萧烬看着她。
这个皇姐,从小性子刚烈,从不低头。但颇讨先帝欢喜,给了她极大的宠爱和权力。
而她也很有眼光,当年站队坚定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为此还为他挡了许多暗地里的追杀。
就凭这一点,他对她就十分尊重。
萧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皇姐不必着急。刘展邦不是说那户人家搬迁了吗?查一查那几年当地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灾荒,有没有移民,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长公主抬起头,看着他。
萧烬继续道:“你人手不够,朕派人给你添些。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长公主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想起前段时间,为了刘展邦和他那个和贱人的儿子的事伤了萧烬的心,就心感愧疚。
她忽然膝盖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陛下!”
萧烬愣了一下,伸手去扶。
“皇姐,你这是做什么?”
长公主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陛下,臣错了。”她的声音哽咽,“臣被蒙蔽了双眼,蒙蔽了心,做了错事,伤了陛下的心。”
“臣没脸求陛下原谅,可今日陛下还愿意帮臣,还愿意叫臣一声皇姐,臣感激不尽……”
萧烬等的就是这一声道歉:“皇姐说的哪里话?当年皇姐也帮助朕良多,你我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长公主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萧烬拍了拍她的肩。
“回去歇着吧。”他说,“找人的事,朕来安排。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长公主点点头,哽咽着应了一声,离开了皇宫。
萧烬看着长公主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脸上的柔和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暗一。”
“去查查刘展邦说的是真是假。”他顿了顿,“要是真的,也就罢了。要是假的……”
他没有说完。
暗一已经明白了。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
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消失了。
萧烬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李范。”
李范从角落里冒出来,躬身道:“陛下。”
“你说,刘展邦那话,有几分可信?”
李范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
“这……奴才不敢妄言。”
“让你说就说。”
李范斟酌了一下,小声道:“奴才觉得……刘展邦为了活命,什么谎话编不出来?可要说混淆皇室血脉这种事,他应该没那个胆子编。”
“而且……奴才觉得也像是刘展邦能做出来的事”
萧烬冷笑,“是啊,是他能做出来的事,真狠心啊。那可是他的亲骨肉啊,又不是小猫小狗,说送人就送人了。”
李范没接话。
萧烬转过身,走回案后坐下。
“可那个孩子就算找到了,又能如何?十五年,在农户家长大,养成了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
萧烬叹息:“你说和朕是不是很像?朕当年要是被送走那就好了。如果能生活在农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不是会很幸福?”
李范低着头,不敢接话。
萧烬也不指望他回答。
他只是靠在那儿,望着案上的烛火,许久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
“朕这个皇姐,总归是上了年纪,心肠软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