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愣住了。
“可是……”
“我说,那就拆。”平古英二的语气不容置疑,“我给你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要拿到菌株。”
他转身对身后的行动人员吩咐:“把他带到车间去,看着他拆。拆不出来,就别让他活着出来。”
两个行动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主任。
张主任浑身瘫软,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向平古英二:
“链霉素,是用来治病的药……你们拿它做什么?”
平古英二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浓黑的夜色。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笛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止一辆。
平古英二的瞳孔骤然收缩。
“巡捕房……”他身边的内线脸色大变,“是巡捕房的人!”
话音刚落,厂房外面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白光。
是巡捕房的汽车大灯,把整个工厂大门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在外面用英语喊话,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紧接着是法语的重复,然后是蹩脚的日语。
平古英二冲到窗边,侧身往外看。
工厂大门外,至少停了四辆巡捕房的囚车,还有两辆黑色的轿车。
几十个巡捕已经下车,举着枪,散开成扇形,把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平古英二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他身后,那个内线焦急地问:“队长,怎么办?”
怎么办?
平古英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冲出去?
外面至少三十条枪,他们只有十几个人,硬拼是找死。
谈判?
巡捕房的人不会跟他谈,他们只会抓人。
等援军?
南田洋子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援军只有井上公馆,可等援军到来,巡捕房的人只会来得更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张主任,随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放火,然后从后门撤。”
“队长,菌株还没……”
“菌株个屁!”平古英二吼道,“命都没了,要菌株有什么用!”
行动人员们迅速点燃厂房各处,然后朝后门的方向跑去。
后门自然也有巡捕房的人,但只有10来人,还没有车,几声枪响就解决掉一大半,所有队员迅速没入黑暗。
巡捕房大部队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只能参与救火。
工厂的生产车间倒是没有被波及,但东边仓库被焚毁殆尽,只有西边的一个仓库幸存。
亨利·考克斯赶到现场的时候,一脸茫然。
他听完张主任的汇报,看着东边仓库还在冒烟的废墟,脸色铁青。
“这些日本人无法无天了!”他的声音发颤,“工厂这才多长时间?先是研究所被袭击,现在连工厂都敢闯!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租界!”
张主任低着头,不敢接话。
考克斯来回踱步,皮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忽然停下,盯着张主任:
“菌株呢?”
“在……在生产设备里。”张主任连忙说,“他们没来得及取走。巡捕房来得及时。”
考克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但随即,眉头又拧得更紧。
“这次是巡捕房来得及时,下次呢?”他喃喃自语,“下下次呢?日本人一次不成,会来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为止。”
他转身望向工厂大门外,法租界的街道依旧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汽车驶过。
但他知道,这份安静只是假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考克斯忽然说。
张主任抬起头:“考克斯先生,您的意思是……”
“撤。”考克斯的语气斩钉截铁,“把工厂撤出上海。”
张主任愣住了:“撤?可是……”
“没有可是。”考克斯打断他,“设备可以搬走,菌株可以带走,研究员我已经安排住进厂区了,随时可以动身。香港、新加坡、甚至回美国,哪里都比留在上海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本以为法租界是安全的。现在看来,日本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租界不租界。他们要的是链霉素,挡在他们前面的,都会被碾碎。”
张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考克斯的决定是对的。
日本人已经疯了。
考克斯快步走向办公室,拿起电话,犹豫了一下,报出一个号码。
“接褚公馆,找褚万霖。”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褚万霖低沉的声音。
“褚先生,是我,考克斯。”
“考克斯先生?”褚万霖的语气有些意外,“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日本人刚才袭击了我的工厂。”考克斯的声音很平静,“他们想要链霉素菌株。巡捕房来得及时,没让他们得手,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办?”褚万霖问。
“撤。”考克斯说,“我要把工厂撤出上海。香港、新加坡都可以,设备、菌株、研究员,全部带走。”
“我马上过来。”褚万霖说,“见面谈。“
“好。”
考克斯挂断电话,走到窗前。
.........
褚万霖挂断电话,站在客厅里沉默了片刻。
日本人袭击工厂。
链霉素菌株。
撤厂。
这几件事串在一起,让他有些无奈。
毕竟工厂才开工没多久,之前的投资都没赚回来,现在又说要撤厂,公董局也接受不了。
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
“去林医生家。”他对司机说,“先不去工厂。”
司机愣了一下:“褚先生,考克斯先生那边……”
“让他等着。”褚万霖拉开车门,“我想先去见林言。”
是先有了万霖研究所,然后才有了工厂,而林言是研究所第一任所长,他还是想听听林言的意见。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很快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
褚万霖的轿车太大,勉强挤进去,最后停在一排石库门房子前。
司机熄了火,回头看他:
“褚先生,到了。”
褚万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车。
他摇下车窗,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去敲门。”(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