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林言进来,目光动了一下,又移开了。
林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检查了一下她的伤口。
纱布是干净的,没有渗血,伤口边缘没有红肿,体温摸起来也正常。
恢复得不错,林言心里有了数。
“林医生,我能出院了吗?”江谷利美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糯的苏州口音,和上次来送手术费时一模一样。
林言没有回答,转头看着药爷。
“药爷,出院之后,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吗?”林言问。
药爷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林言会问这个问题。
他看了看江谷利美,又看了看林言,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能。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林言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黄东平说:“黄院长,办出院吧。”
黄东平两个眼睛瞪圆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言是主治医师,林言说可以出院,他没有理由反对。
药爷是他的老关系,他也不想把关系闹僵。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笔,在出院申请单上签了字。
“药爷,人你带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事,你别来找我。”
“不会。”
药爷接过出院申请单,折好塞进口袋里,朝江谷利美使了个眼色。
江谷利美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慢。
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言一眼。
“林医生,谢谢您。”
林言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药爷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脚步声越来越远。
黄东平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开走,摇了摇头。
“林医生,你说这个药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枪伤的病人,昨天送进来,今天就要接走。这不是折腾人吗?”
林言笑了笑,也走到窗前,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出医院大门,拐进霞飞路,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
“黄院长,能受枪伤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林言转过身,“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黄东平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他叹了口气,“我去忙了。”
.......
另一边
陈默群和井上日召在法租界一处房间内相对而坐,也相对无言。
“陈站长,帝国的条件你再考虑考虑。”
良久后,井上日召咬着牙说道。
陈默群还是不说话。
井上日召强压怒火,站起身,直接出门。
房间内几名持枪特务的眼神一直在陈默群身上,生怕对方有异动。
井上日召气冲冲地来到院子内,找到正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大内畅三,问道:
“为什么不给陈默群上刑?为什么?”
“井上君。”大内畅三缓缓睁开眼睛,“平心静气,平心静气。”
“来人,给井上君搬一张躺椅。”
不多时,两名手下搬来了一张躺椅,和大内畅三的躺椅并列。
井上日召没有办法,只能深呼吸一口,然后缓缓躺下。
“不是我不给他上刑,是土肥原将军不让我给他上刑,如何处置陈默群还得等土肥原将军的命令。”大内畅三这才说出原因。
刚躺下的井上日召又坐了起来,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们现在就该把他送到虹口,哪怕是华界也行,留在法租界哪哪都是危险。”
“别一惊一乍的,躺下。”
“哈依。”
井上日召只能微微颔首,再不情不愿地躺下。
这时候,大内畅三缓缓开口:
“这个陈默群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军统二处上海站在他的带领下,也算铁板一块,不像军统一处,除了曾先生,其他都投靠我们了。
所以,现在离开法租界的关口必然有陈默群的手下在看着,只要我们出动就会被盯上,没有必要。”
此话一出,井上日召额头上有了一丝微汗。
他没想到大内畅三把一切都想到了,而他却着急得上蹿下跳。
确实不该急。
就在此时,一名下属小跑过来,颔首汇报:
“院长,江谷利美已经抵达虹口临时医院,情况稳定,药爷那边的费用已经支付。”
“好,我知道了。”大内畅三没有睁眼。
“还有。”下属递过来一份电文,“土肥原将军的电文。”
“好。”
大内畅三这才睁开眼睛,起身接过电文,看完后点了点头。
“土肥原将军要亲自来,是好事。”
随后他把电文递给了旁边的井上日召。
井上日召看完电文后,疑惑地问道:
“土肥原将军来法租界,会不会过于危险?”
“法租界这些特务有几个认识土肥原将军,又有多少认识陈默群,你自己想一下。”
大内畅三说完继续闭上眼睛。
这一刻,井上日召感觉自己在大内畅三面前就像一个傻子。
........
时间来到下午,林言带着四个洋徒弟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黄东平已经坐在他的位置上了。
桌上摊着几张表格,旁边放着一支钢笔,笔帽没盖,像是写了又停、停了又写。
“黄院长?”林言愣了一下,“有事?”
黄东平抬起头,脸上堆笑站起来,把桌上的表格往林言面前推了推。
“林医生,我已经联系好了美商上海电话公司,下午就来给你装电话。你上次不是说不想装吗?我帮你决定了。电话必须装,装了方便。”
林言走到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表格。
美商上海电话公司的抬头,英文和中文并列,密密麻麻的条款,还有一张手写的申请单,上面填着林言石库门房子的地址。
他抬起头,看着黄东平。
“黄院长,我说过我不想装。”
“就算你说过。”黄东平笑了笑,“但你也说过‘以后再说’。以后到了,现在就是以后。电话装了,你家里有事医院能联系到你,医院有事你也能知道。方便,真的方便。”
林言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他知道黄东平是好意,也知道黄东平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今天值班。”林言说,“8号,夜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