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言到医院的时候，办公室里头已经热闹开了。
周维和陈恒各拿一份报纸，面对面站着，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新申报》昨天的号外就报了日本大胜，今天又出了详细战果，人家敢指名道姓说击沉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这要是假的，美国人早就出来打脸了，作假的概率比较低。”
周维把报纸摊在桌上，手指头点着那行标题。
陈恒把另一份报纸拍在旁边：
“日本人作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万里江山’这篇，问的是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航母去哪了，指名道姓，一艘一艘地问。你要真打赢了，把这几艘船拉出来溜一圈不就完了？藏着掖着干什么？我觉得极有可能这四艘航母都没了。”
万鹏飞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来回看两人的脸，不知道该信谁。
克莱尔没说话，靠在办公桌边上翻那份《新申报》，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钱明阳坐在角落里，手里也捏着份报纸，但没参与争论，眼睛盯着纸面，半天没翻一页。
林言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几个人一回头，才反应过来林言已经到了，周维和陈恒赶紧把报纸收起来，讪讪地叫了声“林主任”。
克莱尔带头走过来，把报纸往林言面前一递：
“师父，您怎么看？这上面写日本击沉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万里江山’又反问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去哪了，两边说法完全拧着，到底信谁？”
林言把两份报纸拿过来瞥了一眼，没急着答，转头看向角落里闷着不吭声的钱明阳：“钱明阳，你怎么看？”
钱明阳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林言会点他的名。
他低头想了想，把手里那份报纸放下，慢慢开口：
“林主任，我觉得这事属于政治，跟我们医生没什么关系，更跟赚钱没什么关系。我们一天到晚讨论这些，不如多练两台手术，多琢磨琢磨怎么把技术提上去，以后多赚点钱。”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维和陈恒对视了一眼，万鹏飞张了张嘴没敢吭声，克莱尔也愣了一下，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钱明阳一眼。
林言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很满意：
“看到了吧？你们一天天的，老讨论这些有的没的，太平洋上谁沉了几条船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万一哪句话说漏了嘴，被巡捕房请去喝茶，耽误了门诊耽误了手术，影响赚钱，划得来吗？以后少聊这些，多练模型。”
周维和陈恒赶紧点头称是，万鹏飞也跟着应了一声。
钱明阳微微低下头，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林言就是太爱财了，一直把钱挂嘴边，要想猜对他的想法，你就得试着从他的思维逻辑去看问题。
但越是这样，他越难受。
林言为了让他成长，天天让他加班练习模型，一个胸膜纤维板剥除手术的模型，他已经练了不知道多少遍了，而且这个手术中用到的钝性剥离又是他的强项，他现在完全可以独立完成一台胸膜纤维板剥除手术。
但为了伪装又不得不假装不停失误。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也太累了。
他正想着，克莱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练习室。”
“是！”钱明阳微微点头，离开办公室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林言，发现林言已经开始优哉游哉地看报了。
这个林主任真是神了，眼里只有钱。
钱明阳等人离开后，周维和陈恒也随后去查房了，办公室就剩下林言一人。
林言看完报纸便开始闭目养神。
因为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再医院，也不再报纸上的纷争，他现在在等待消息，等待浙东奎宁的消息。
上午没消息，中午帮几个徒弟去买饭，下午没消息，下班后没有心情去吃大餐，直接一脚油门回到永民巷。
林言在巷口摊位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加了个荷包蛋。
面还没上来，旁边桌两个中年男人已经聊开了，一个穿长衫的，一个短打扮像是跑单帮的，桌上摆着两份报纸，一份《新申报》，一份小报。
穿长衫的拿筷子点着《新申报》的头版：
“你看这个，击沉企业号、大黄蜂号，写得有鼻子有眼的，我看这回日本人真是打赢了。中途岛那个地方我查了地图，离美国老远了，美国人把船开过去送死，图什么？”
跑单帮的嘬了一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墩：
“你信？日本人哪天不说自己大捷？上个月珊瑚海也说大捷，这个月又大捷，照这么打下去，美国人的船早该沉光了。可我听说啊......”他压低了声音，但摊位就这么大，林言听得清清楚楚，
“我听说赤城加贺那几条船，大概率沉了。”
穿长衫的愣了一下：“赤城加贺？那不是日本人的船吗？《新申报》上可没提这个。”
“所以我说你别全信报纸。”跑单帮的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你想想，美国人要是真被打残了，日本人还不得满世界宣传？可你看这几天，除了《新申报》自己在那儿吹，其他报纸有几个跟着报的？英文报纸更是一个字不提。真打赢了，洋人早就闹翻天了。”
穿长衫的咂了咂嘴，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报纸，还是有点将信将疑：
“那‘万里江山’那篇文章呢？问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去哪了，指名道姓的，也不像瞎编的。”
“所以我更信这个‘万里江山’。”跑单帮的把酒盅一推，“人家问得在理啊，你要真没沉，把船拉出来溜一圈，拍几张照片登报，谣言不攻自破。你不拉出来，还不让人问了？”
穿长衫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叹了口气：“这年头，看个报纸都看不出真假。”
林言在旁边听着，低头笑了一下。面端上来了，他掰开筷子挑了一箸，热气扑在脸上。
跑单帮的那位倒是有点眼力见，可惜也猜不全对。
赤城加贺苍龙飞龙确实沉了，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确实还在，但美国人也不小。
正想着，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