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晰,好久不见。”许文元像是老友一样打招呼。
月光从杨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王晰站着,眼泪往下淌,用手使劲擦了一下。旁边那个女生蹲着,抱着膝盖,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风过了一下,杨树叶子哗啦啦响。有几片落下来,落在她们肩上、头发上。
没人动,好像傻了似的。
大学生就这样,几百块钱就是天大的事儿。
许文元还记得有一阵子做小贷的疯了,几千块钱翻几个月就变成十几万,然后不等学生还钱就把照片发在各种群里。
那阵子社死跳楼的女生可是不少。
许文元乱糟糟的想着,王晰低头看了一眼蹲着的那个,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嗐,你这是。”许文元走过去。
王晰眼巴巴的看着许文元。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虽然用手背使劲擦了一下,但却没擦干净,视线还是模糊的。
可那个人站在那儿,她就认出来了,是那天烧烤摊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这几天做梦都能梦到的那个。
月光从杨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一格一格的。
他穿一件长袖的t恤,袖口挽着,露出手腕。月光在他肩膀上铺开一小片,又顺着肩膀滑下去,像水一样。
许文元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笑容在夜色里是那么的亲切。
王晰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眨了眨,掉下来一滴。她忘了擦,就那么怔怔的看着许文元。
月光照在许文元的身上,散发出一股子暖意,像有一盏灯在他身后亮着。
许文元笑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简简单单的笑容却让王晰觉得脸上那点凉的眼泪忽然没那么凉了。
“怎么回事。”许文元走过去,从口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钱,“快装好,别被人看见。”
王晰来不及感谢,第一时间把钱装起来。
这年月的治安可没以后那么好,别的不说,自行车都丢,根本找不回来。
上几道锁都不好用,上的太多,有时候会只剩一个车轱辘。
“谢谢。”王晰低着头,小声感谢。
“没事,是她?那天你俩一起吃饭的那位?”许文元看了一眼蹲在地上一直哭的女生问道。
“嗯,她最近迷上买彩票……”
“最近?”许文元打断了王晰的话。
“之前没有,上学期还挺正常的。”王晰回答道。
许文元的声音真好听啊,干净而清澈,像是山泉水,王晰的声音有点颤抖,头都不敢抬。
“哦,是这样吧。”许文元走到蹲在地上的女生面前,柔声问道。
许文元很小心,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让人沉醉的温柔。
主要是他好看,颜值不够这么说话叫骚扰,叫见光死。
“呜呜呜~~~”
那个女生蹲在地上就是哭。
其实赌狗不值得心疼,许文元连管都不会管的,多看一眼就算她赢。
只是许文元心里一直在想,或许是什么病。
“你们俩跟我来。”许文元也没靠太近,清清淡淡的说道。
“啊?许……许……”
“叫哥吧。”许文元见王晰脸都红了,笑了笑,“接下来我有点难听的话想说。”
“我知道这么做不对。”王晰马上替朋友辩解,“以后我看着她,欠你的钱我们也会早点换上。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王晰一边说一边鞠躬,看着很真诚,带着这个年代的淳朴。
“我每个月还……”
“哦,钱是一回事。”许文元淡淡说道,“我问个私密的问题,可以么。”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女生,没看王晰。
王晰怔了一下。
蹲着的女生一直在哭,好像没听到。
许文元也不着急,静静的看着。
随后他看着王晰蹲下去。
牛仔裤绷紧了,裹着大腿和小腿,腰那儿塌下去一道弯。
月光落在她背上,把那件白T恤照得发亮,能看见底下细细的带子,横着两道。
许文元笑了,眼睛弯的和月牙似的。
王晰伸出手,搂住那个女生的肩膀。
那个女生还蹲着,脑袋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王晰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女生的脑袋就靠在她肩膀上,埋进她脖子里。
王晰侧过头,嘴唇贴着她耳朵,轻轻说了句什么。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睫毛的影落在脸颊上。
那女生抖了一下,没抬头。
王晰又说了两句,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俩女生在说悄悄话,许文元站的略远,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许哥。”她站起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她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控制不住,买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快,不买就浑身难受,跟……跟……”
蹲着的那个女生还在抖。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歪歪斜斜地铺在地上。
“我要问几个,或者是一个问题。”许文元说的很清淡,很正派,看起来就像是个要帮人的热心大哥哥。
至少在王晰的眼中是这么看的。
“许哥,你说。”
许文元看着师范学院周围来来往往的人,觉得有些棘手。现在也没什么咖啡厅之类的僻静地方……有些话问起来很难。
对了!
许文元灵机一动。
“她叫什么?”许文元问。
“幺希琳。”
“哦?这么少见的姓,北河那面的吧。”
“是啊是啊,你怎么知道。”王晰开心了起来,眼睛看着许文元,一直都在放光。
“走吧,后面就是四医院,咱们去那面说。”
???
俩姑娘都愣住。
“我有个问题要问,我是四医院的医生。”许文元开启了胡说八道模式。
要去的是公共场合,俩姑娘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四医院就在师范学院后面,要是走近路,翻堵墙也就过去了。
但许文元带着她们走的大路,有路灯,许文元一路注意那些“社会闲散”人员。
这时候的治安不太好,要是就自己,许文元不怕,这不还带着俩姑娘么。
来到四医院,许文元感慨了一句,这里可真破啊。
站在急诊科的大厅,许文元心里也拖了底,在王晰看来,许文元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幺希琳,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把我当医生就行。”许文元轻声说道。
幺希琳低着头,王晰见她没说话,有些奇怪,用手肘碰了碰她。
但幺希琳还是没动,就低着头,马尾甩在一边。
见她这般样子,许文元心里大概猜到了一些。
“那我问……”
许文元刚开口,幺希琳身子往后缩了半步。
她没抬头,但往侧后退那一下,正好退到王晰身侧,肩膀挨着肩膀,后背贴着王晰的胳膊。
王晰愣了一下,侧头看她。
幺希琳还是没抬头,可整个人往王晰那边又靠了靠,肩膀挤进王晰怀里,半边身子藏在她身后。
“嗐。”许文元笑了,“我问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回家了。”
“你的胸罩,现在,是不是已经湿了。”
!!!
!!!
王晰的脸腾地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窜,窜过下巴,窜过两颊,一直窜到耳朵尖。
她瞪大眼睛看着许文元,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那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
王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幺希琳身前。胸口起伏着,那件白T恤跟着动的。只是有点小,动起来没有让人惊心动魄的感觉。
许文元站在那儿,看着她,没动。
月光从急诊科的玻璃门透进来,落在他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王晰瞪着他,瞪了好几秒。
可瞪到一半,她忽然愣了一下。
怎么看许文元也不像是坏人啊,他怎么能问这么流氓的问题呢。
回想了一下,刚才那句话,胸罩湿了……联系起一些生活细节,王晰好像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幺希琳。
幺希琳还缩在她身后,低着头。
月光照不到她,只照出半个模糊的轮廓。可就是那半个轮廓,王晰看见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哭的那种抖,是别的什么。
王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她转回头,看着许文元。眼眶还红着,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可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看这样子,我应该是猜对了。”许文元却很轻松,“泌r素升高,虽然不是哺r期,但有r汁分泌,而且会导致的经月不调。”
“这病油田现在应该看不了,是假期去省城看得吧。”
“之前就诊的医生给你开的甲磺酸溴隐亭,是吧。”
王晰站在那儿,嘴微微张着。
月光从玻璃门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还红着,红得发烫,可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嘴唇是淡粉色的,润润的,被月光照得有点透。上下唇之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能看见里面白白的牙齿,还有一点点舌尖,就那么悬在那儿,忘了收回去。
像只小狗。
许文元想到教高露怎么吐舌头卖萌。
Emmmm。
还是先办正事。
“没事。”许文元很温和的解释道,“你忽然愿意买彩票,是因为你吃了甲磺酸溴隐亭导致的。”
“啊?”
“不可能吧。”
“我们大脑中有一个奖励系统,负责在做出有利于生存的行为,比如说进食的时候释放多巴胺,让我们感到愉悦,从而激励我们重复这些行为。
而db这类活动,本身就能强烈激活这个系统。
甲磺酸溴隐亭的作用是模拟多巴胺,持续刺激多巴胺受体。
问题在于,这种持续的药物性刺激可能在极少数敏感人群中过度激活奖励通路,导致他们对冒险和即刻奖励产生难以控制的病态渴求。
这就像把大脑的油门一直踩着,使得对db的冲动失去了应有的控制。”
???
!!!
俩姑娘听的愣住了,好有道理啊。
她们没有一丝怀疑。
许文元心里叹了口气,大学生可真好骗,幸好遇到的是自己。
“多巴胺受体激动剂会显著减弱眶额叶皮层对奖励预测误差的敏感性。
简单来说,就是大脑无法准确判断一个行为,比如db带来的结果到底有多好或有多坏。
当赢钱时,产生的愉悦感可能被不成比例地放大;而当输钱时,本应产生的失落和警示信号却被大大削弱了。”
“所以呢,你吃了药之后愿意买彩票,而且还自己控制不住你自己。”
“现在,我已经把原因都讲清楚了,你能回答我的问题了么。”
许文元问道。
幺希琳抬起头,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她的脸有点尖,现在还没流行把下颌骨削薄的医美手术,应该是天生的锥子脸。
“是。”幺希琳挤出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哦,那就很麻烦了。”许文元叹了口气,“你家是北河的,还好办一点。去天坛吧。”
“天坛?”
“燕京天坛医院,我考虑是泌r素瘤导致的分泌r汁和经月不调。要是吃甲磺酸溴隐亭用处都不大的话,得手术治疗。”
“虽然是良性的,但总归很麻烦,必须要早点做手术。”
许文元说完,看着王晰,“那就这样,我先走了。对了,要我送你们回去么?”
王晰茫然的看着许文元。
“许哥,真的假的啊。”王晰下意识问道。
“真的,要做核磁,要有牛逼的神经外科医生才行,所以要去燕京。至于学业,先不着急,把病治好再说。”
许文元笑笑,“既然带你们来了,就送你们回去,别有什么危险。”
“我们可以翻墙回去。”
“一起吧。”
许文元也不多解释什么,王晰也有点懵,怎么从买彩票就变成要去燕京做手术了呢。
可眼前这位大哥哥几乎是未卜先知,自己差点误会了,应该不会错。
她茫然的拉着幺希琳的手,在前面带路。
医院和学校之间隔着一道矮墙。
墙是红砖砌的,一人来高,年头久了,墙头的水泥抹面裂了几道缝,砖缝里长出一丛丛枯黄的野草。
墙这边是医院的后院,堆着些破烂、木板子,月光照上去,灰扑扑的。
墙那边就是师范学院的操场,能看见远处的宿舍楼亮着几盏灯。
王晰走到墙根底下,回头看了许文元一眼。月光把她半边脸照亮,每看许文元一次,她的脸都红一分。
“许哥,我们先过去。”
王晰说着,往后退了两步,然后往前一冲,双手扒住墙头,脚在砖缝里一蹬。
牛仔裤绷紧了,裹着大腿,勒出一道细细的线,小腿蹬直的时候,能看见脚踝那儿细细的骨头。白花花的,反射着月光,好像是一块上好的玉雕琢出来的似的。
她翻上去,骑在墙头,两条腿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从肩膀滑到腰,被牛仔裤裹得紧紧的。
许文元甚至担心牛仔裤被这个动作撑裂开。
幺希琳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她。
月光落在那张尖尖的小脸上,眼睛亮亮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刚才的泪。王晰骑在墙头,弯下腰,伸出手。
“上来。”
幺希琳抓住她的手,脚尖踮起来,够墙上的砖缝。
她今天穿着条牛仔短裙,裙摆刚到膝盖上面。抬腿的时候,裙子往上缩了缩,露出膝盖后面那一小片白。月光照上去,白得有点晃眼。
王晰在墙上拽了她一把。幺希琳身子往上一耸,裙子又往上缩了一点。
她翻上去,骑在墙头,挨着王晰。
许文元心中大乐,算是一点小福利吧。
两人并排骑在墙上,喘着气。月光把她们俩的影子投在墙这边,两道细细长长的影,挨在一起。
王晰侧过头,看了许文元一眼,嘴角翘了翘。然后她一翻身,跳了下去,幺希琳也跟着跳下去。
“那你们回去吧。”许文元没打算翻墙,在墙这面说道,“记得,千万别大意,抓紧时间去和老师请假。休学一年也无所谓,治病要紧。”
王晰愣住。
她还以为许文元也要过来,甚至做好了等许文元跳下来扶他一把的准备。
可,这就没了?
“对了,幺希琳,你家庭条件怎么样?”许文元问。
“还……还行。”
“哦,那我就不管了。”许文元转身,挥挥手,“做核磁,先确诊,然后给我打电话说到底是什么情况。”
看着许文元高大的背影融在月色里,俩姑娘都沉默了下去。
许文元心里想的却是颅内的良性肿瘤,这病在20年后能从鼻腔进,几乎无损伤。
但现在么,要开颅,就算是去天坛也有一定的风险。
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要开颅,许文元也没多惋惜。
毕竟见的太多了,人生么,只要不死就是擦伤。
许文元心底潜意识让自己不要去共情,给诊断指条明路也就够了,再多的自己管不了。
这世界太大,自己的确管不了那么多。
……
“领导,您讲。”周院长坐在床边,身穿睡衣,被从睡梦中叫醒。
但他没有起床气,只有严肃和认真,一脸拘谨。
“哦哦,好,我们这面一定全力配合。”
那面又问了点情况,周院长也不知道,只能含含糊糊的说一些自己知道的。
挂断电话后,周院长的爱人问,“怎么了?谁啊。”
“省里,说是美国外科要在我们医院拉光纤,做跨洋手术指导。”
“啊?!”周院长的爱人一愣。
这可够高大上的。
家里可还用着拨号上网呢,光纤,ddn专线什么的都是传说中的事儿。
“许文元这个狗东西,平时跟我汇报工作那么勤,现在这么大的事儿,屁都不放一个。”
周院长恨恨的说道。
……
……
注:本来3000字的章节写了100章,但删掉了一章,我还是很严谨的。emmmm,要上架了,多更点,具体原因上架感言的时候再说。能看到这里,爱你们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