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0章 城头激战

    十余辆清兵盾车在尘土中隆隆推进,前部与顶部均有厚木板遮蔽,木板表面还钉着铁皮加固,有的上层甚至覆盖了多层浸湿的牛皮,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些盾车犹如移动的小堡垒,车轮碾过坑洼地面,发出吱嘎闷响。

    雷鸣堡新式火铳虽利,八十步外可破棉甲,却难击穿这等盾车。

    弹丸打在牛皮上,只能留下深凹的痕迹,难以透入。

    魏护部五十名火铳手依令轮番射击,第一排铳手稳住身形,扣动扳机。

    一轮齐射后,弹丸打得盾车上皮革棉被噗噗作响,旗杆折断、碎木横飞,可躲在车内的清军死兵与弓手竟安然无恙,只从缝隙中传来几声压抑的呼喝。

    盾车仍在快速逼近,车后清军的脚步声和推车声混杂成一片压迫的浪潮。

    魏护眼见效果不彰,破口大骂,喝道:“第二排火铳手上,打后面那些没甲的鞑子!”

    第一排火铳手急速退下,蹲在垛后手忙脚乱地清理铳管、装填火药铅子。

    第二排迅即上前,铳口瞄向盾车后推着土车的清兵跟役。

    那些跟役大多衣衫褴褛,只戴着毡帽,毫无防护。右侧城墙马士成也做出同样决断,厉声下令调整瞄准。

    “放!”城头火铳再度齐鸣,除几支哑火外,数十枚弹丸向那些无甲跟役泼洒而去。

    铅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

    砰砰砰!

    几十步外的城垛上火光连成一片,伴着爆响发出浓重的白烟,瞬间笼罩了射击位。

    从空中看去,犹如凭空变出一条白色烟龙,几十只雷鸣堡新式火铳同时击发,震得墙砖微微发颤。

    直径十九毫米的铅弹瞬间飞越七八十步的距离,轻松撕裂弓手的棉甲和锁子甲,嵌入肉体时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弹丸在人体中变形解体,形成空腔效应,伤者的血液顺着那些孔道向体外激喷而出,化为一股股血箭,在阳光下划出凄艳的弧线。

    费扬古面前一名同牛录的甲兵被击中,昂贵的锁子甲丝毫没有能挡住那枚便宜的铅弹。

    他捂着肚子在地上拼命挣扎,发出非人的大声惨叫,里面的肠子被铅弹搅得稀烂,流出的血水和着花花绿绿的粪便颜色,散发出腥臭气味。

    第一次遇到强敌的费扬古听着周围嘶声力竭的嚎叫,双手轻轻抖动起来,下身不由生出一阵阵尿意,脊背阵阵发凉。

    不过他十分机灵,前面那人倒地后,他立马意识到了城头明军火器的犀利,心脏狂跳如擂鼓。他超前猛冲两步,迅速借着盾车,将身形掩蔽起来,胸膛紧贴车板,能感到木板传来的震动。

    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对未知的恐惧袭上他心头,仿佛死神就在头顶盘旋。

    ……

    城外响起一片凄厉惨嚎,雷鸣堡这轮射击给予了城下清军不错的打击,跟役队伍顿时乱成一团。

    两轮射毕,城头硝烟弥漫,视线模糊,士兵们咳嗽着眯起眼睛。

    魏护大吼道:“停火!”,各队队官也连声喝止,声音在烟雾中显得急促。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血腥气,在烈日蒸腾下形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战场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硝烟略散,只见城外五十步内,十余名清兵跟役倒地翻滚,身上血肉模糊,哀嚎不止,有的试图爬向后方却被慌乱的人群踩踏。

    雷鸣堡火铳在五六十步内对无甲或轻甲目标威力极大,余下清军甲兵、余丁纷纷缩身土车之后,推进之势为之一滞,盾车也暂时停缓。

    盾车后传来清兵阵阵喧哗,显是未料城头火铳如此猛烈,夹杂着军官的呵斥与刀鞘敲击声。

    此时第一排火铳手已装填完毕,替换上前,铳管还冒着余热。

    可盾车又冲近二三十步,距离城墙已不足四十步,大批披甲清兵突然从车后闪出,动作迅捷如狼,弓弦震响,二十余支利箭疾射城头垛口!

    箭矢在空中划出低抛物线,由于是近距离抛射,悬户也无法完全阻挡从半空中落下的利箭,几支箭穿过缝隙,噗噗扎入土墙或人体。

    城上城下惨叫齐作,一名明军铳手被箭射中肩胛,踉跄后退。

    同时,又有数名清军跟役中弹倒地,最前一辆盾车竟被数铳射穿,木板崩裂,车内传出痛吼,鲜血从裂缝中渗出。

    战场瞬间陷入更激烈的交锋,双方呼吸都粗重起来。

    而清兵这波突袭极为狠准,火铳手正聚于垛口装弹待射,顷刻间魏护这段城头便有十余人中箭,惨呼与金属碰撞声霎时混作一片。

    左哨甲队甲小队驻守城门旁首座马面,甲长曾二牛正挥刀喝令,指挥作战。

    忽然间,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惶急的破空声,尖锐如哨。

    他下意识侧身急避,一箭擦耳飞过,劲风刮得耳廓生疼,身旁火铳手却被射中右眼。

    只见那箭势极猛,竟将那火铳手带得倒飞出去,撞在身后城砖上方滚地惨嚎,双手捂眼,指缝间血如泉涌。

    队官刘坚石在城头往来督战,刚至一垛墙处,便见数箭从垛口射入,疾如电闪。

    一火铳手颈部中箭,虽着铁叶围领,箭镞仍深嵌而入,血流如注,人已瘫软跪地;另一火铳手更惨,面门连中四箭,仰天栽倒,连一声都未及发出。

    中箭十余人中,披铁甲者若非面门、咽喉等要害中箭,箭矢嵌甲即止,尚可保命。

    着皮甲、棉甲者则多被利箭贯胸,箭镞透背而出,恐难幸存。

    清兵弓箭既毒且准,专射面门、颈项、眼睛,箭箭夺命,致死率极高。

    只这一轮箭雨,中箭者便有半数难活,城头血腥气骤然弥漫开来。

    魏护也险些中箭,一箭擦耳飞落城内,另一箭正中他左胸。

    幸他身上铁甲坚实,箭镞入甲即止,未伤皮肉,但那劲力仍撞得他气息一窒,胸口发闷。

    他急忙伏底身子,大喝道:“火铳手退!辅兵,将悬户扇形撑开!”

    又一轮箭雨从各垛口飞入,嗖嗖不绝,四五名火铳手与辅兵闪避不及,中箭倒地。

    余箭越墙落入城中,钉在砖石地上犹自颤动。

    城墙左右皆传来军官急呼,令火铳手躲避,声调已带嘶哑。

    对射之下,火铳射速准头都不及弓箭,装填缓慢,硝烟未散而箭已至,雷鸣堡的刚发起的攻势为之一滞。

    马士成后哨多为新兵,虽训炼艰苦,却未经战阵。

    遭此箭袭,措手不及,慌乱中竟亦有近十人伤亡,有人呆立当场,直至被同袍拽倒。

    转眼之间,城头雷鸣军已伤亡二十余,守势陡然吃紧。

    见状,韩阳在城楼上迅速发令到:“火铳手避箭,垛口全部将悬户架开。”

    辅兵们猫腰急动,将悬户、软壁下支撑的木杆奋力撑开,动作虽慌却不乱。

    挂在木架上的悬户立即如同两片房顶一般架开,厚毡覆皮,顿时在垛口前形成一片斜蔽。

    火铳兵立马钻进去后,顿觉城头光线一暗,箭矢破空声虽仍凄厉,却多被悬户挡落。

    只听噗噗连声,空中落下的箭簇扎在悬户上如雨打毡篷,却是再难伤到众人。

    大伙稍松口气,若无此悬户,城头确难立足。

    医护跟辅兵迅速抬着担架奔上城头,将伤亡军士抬下救治,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一路鲜血淋漓,伤者哀呼不绝,城上各人都是觉得心头压石,恐怕要有一番恶战了。

    此时军官与火铳手纷纷从垛眼、悬户窥孔观察城外,屏息凝神。

    只见清兵盾车已在二十步外停住,车内清兵陆续现身,或借车掩体,或公然立于车外,个个张弓搭箭,紧盯城头,目光森冷如鹰。

    魏护粗略估算,左哨当面清军战兵约有一百五十人,观其旗甲,至少皆是马甲,人人披双重甲,重铠映日,杀气盈野。

    更有数人似为分得拨什库、拨什库等军官,身形鼓胀,恐披有三层重甲,甲叶厚重,在昏黄天光下泛着冷铁幽光,行动间铿锵作响,宛如移动的铁塔。

    更有一牛录额真,身前簇拥三十余白甲兵,各持重盾,盾面覆有生牛皮,边缘镶铁,盔耸红缨,随风轻曳,双层明甲护体,肩甲与胸甲交叠,防御森严。

    每群白甲兵旁立一壮达,背插斜尖黄旗,旗面绣狰狞兽纹,在硝烟中猎猎飘动,彰显其精锐身份。

    盾车之后,清兵跟役推独轮土车已滚滚逼近壕沟,车轮碾过碎石尘土,发出沉闷隆隆声,车上泥土堆叠如山,显是蓄谋填壕已久。

    南门两侧壕外布置的拒马、鹿角、铁蒺藜,乃城墙重要屏障,木刺尖锐,铁器散落,绝不可让清兵轻易破坏填平。

    城楼上韩阳已看清局势,继续下令道:“各队火铳手自由射击,阻敌填壕登城。”他声音沉稳,却透出紧迫,目光如炬扫视战场。

    与此同时,清军大阵鼓声愈加激昂,如雷鸣般撼动大地,城上城下,铳箭对射之势已成,空气仿佛凝固,弥漫着肃杀之气。

    火铳轰鸣,硝烟弥漫,刺鼻硫磺味随风扩散,笼罩城头。城头火铳手将铳管从垛眼、射孔探出,不断击发,铳口喷出火舌,弹丸呼啸而出。

    清兵箭矢亦不绝射来,破空声尖锐,时有刁钻箭矢穿孔而入,造成杀伤,箭镞钉入木石,发出笃笃闷响。

    因射孔角度所限,射击不便,火铳手们只得侧身瞄准,额角渗出汗珠。

    一左哨乙队火铳手嫌悬户碍事,稍移开缝隙,未及开铳,便有十余箭疾射而来,其面门连中八箭,鲜血迸溅,惨嚎倒地,手中火铳哐当坠地。

    见此惨状,再无人敢胡乱移动悬户,皆屏息凝神,坚守岗位。

    由于清兵未至壕前,马面、警铺侧射火力尚未能发挥,守军只能依托正面垛口还击。

    从瞭望孔与射孔向外射击,捕捉敌人不易,身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不过只要射中,以雷鸣堡火铳的威力,就算城下的清兵身着两层重甲,也是立时打翻在地,弹丸穿透铁甲,深入血肉。

    就算一时不死,或是没有打破重甲的,但火铳那强大的威力,粗重的弹丸撞击过去,所有的力量都要由身体来承受。

    那些中弹的清兵立时骨头断碎,内脏震伤,失去了活动的能力,瘫倒在地呻吟不止。

    一时间,城上城下惨叫闷哼不绝,混合着铳声、鼓声、呐喊声,交织成残酷战场交响。

    粗粗估计,城外又有十余清兵中铳,其中更有数个是将要登城作战的甲兵,倒地后挣扎难起。

    而城上也有数名火铳兵被清兵的弓箭射中,不是面部中箭,就是大腿中箭,鲜血染红战衣,同袍急忙拖拽救护。

    此战虽未至白热,却已血腥异常,尘土与血雾交融,在夕阳余晖中映出凄厉色调。

    医护辅兵奔走不休,不断抬下伤亡军士,担架往来,匆忙中透着有序。

    城外,那甲喇额真在重兵环护下,神情凝重望向城头,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摩挲刀柄。

    他实未料明军火器犀利至此,弹丸竟能贯穿重甲,心中暗惊。

    还未登上城墙,己方已伤亡三十余人,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甲的跟役,也让他心下痛惜,这些跟役虽非战兵,却是军中劳力,损失亦大。

    这些人都是甲喇中作战多年的勇士啊,没想到却是死在这里,尸横壕前,壮志未酬。

    更令他心惊的是,旗下勇士身披重甲,竟仍被明军火铳击穿毙命,此为前所未有,往日对阵明军,重甲足可防箭御铳,今日却似纸糊一般。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仿佛阴云笼罩,此战恐难速胜。

    眼前这小小的雷鸣堡,城墙虽不高耸,守军却顽强异常,火器配置精良,想要攻破怕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或许需付出更大代价。

    思及此,他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鼓手继续擂鼓,激励士气,同时传令预备队向前压进,准备第二轮攻势。

    城上韩阳见状,亦调集更多火铳手增援南门,并检查弹药储备,决心死守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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