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不能废储,也能毁掉他的贤名、加重皇帝猜忌、打碎他完美无缺的金身。
这是陈应如今唯一能抓到、唯一能翻盘的死穴。
也是绝境之中,最阴狠、最致命的一步险棋。
赵无极沉默良久,花白的眉头死死拧起。
他心知此举凶险至极,一旦败露,便是构陷储君、株连九族的死罪。
可看着外孙近乎疯魔的模样,看着赵氏已然走到悬崖边缘的处境。
他终究咬牙,松了口:
“……老夫麾下,尚有几枚隐线暗探,常年混迹市井商道,从不露面朝堂。”
“可令他们隐秘南下北上,暗中彻查朵朵娜所有商号、货流、账目、人手。”
“绝不留赵氏痕迹、绝不牵连殿下。”
陈应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光亮,戾气翻涌:
“外公!只要拿到半分实证,抓到太子的突破口,后面的很多事情就不攻自破了。”
“他有功又如何?功高震主、私财滔天、私党林立,父皇绝不可能容他。”
二人对视一眼,密室之中,阴计敲定。
当日深夜。
数名隐匿多年、从不与朝堂挂钩的赵氏暗探,悄然离京。
分头奔赴大贞南北商埠、沿海口岸、各州繁华重镇。
暗中摸排朵朵娜名下所有隐秘商号、漕运、货栈、银号。
私查流水、私录账目、私访伙计、私搜踪迹。
赵氏隐探出手,行事极为老练阴诡。
他们不碰京城明面商号。
不查东宫在册产业,专走乡野商埠、沿江漕运、沿海私港。
专搜那些从来没有入官府名录。
隐秘运转很久的暗线商铺。
朵朵娜替陈峰经营的商事。
原本就遍布天下、明暗交错。
明面是济世商行、粮铺、药行、绸缎庄,利民通商。
暗面是远洋货贸、私盐转运、珍宝囤积、金银汇兑。
千万别小看朵朵娜的经商之才。
才短短世间。
流水浩瀚如海,且尽数不入国库、不经户部、不受朝廷稽查。
完完全全是东宫私库。
这本是陈峰暗中养兵、养密探、养死士、扶持心腹、赈济边民的底气。
当初要不是留了这么一手。
归义军当时估计在三河镇的时候。
不饿死,也要脱层皮吧。
但是现在,却成了最致命的突破口。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南北暗线陆续传回消息。
赵氏暗探游走各州府,买通商行底层伙计、旧年账房、漕运把头、码头杂役。
一点点抠线索、扒痕迹、拼凑流水。
还真让他们查出了点端倪。
东宫私产流水远超王侯规制数倍。
金银囤积无数,跨州连郡、通海连洋。
更有部分银钱,常年隐秘流向边关。
流向无名暗庄、流向各地流民据点。
外人看不懂用途。
可落在陈应与赵无极眼中,字字皆是谋逆把柄。
“私聚亿万巨资,不受朝廷节制。”
“私财暗输四方,蓄养不明人手。”
“藩部私附、边军私结、商事私霸,这证据一出,太子就是明晃晃的要谋反啊。”
书房之内,陈应捏着暗探传回的笔录线索,指尖微微颤抖,眼底却是极致的狂喜与阴狠。
线索有了,痕迹有了。
但不足以扳倒太子。
赵无极立于一旁,面色沉冷,低声道:
“殿下,这些只是蛛丝马迹,只是旁人口供、流水碎片。”
“太子商事严谨,朵朵娜心思缜密,明面上干干净净、利民通商,挑不出半点错处。仅凭这点零零碎碎的线索,弹劾不动他,反而会被反咬构陷储君。”
陈应抬眼,眸底闪过一丝疯狂毒辣:
“既然真账查不到,那就只能,造账。”
一语落地,密室骤寒。
赵无极瞳孔微缩,随即瞬间明白外孙的狠绝用意。
真账隐秘无迹。
那他们就亲手造出一本足以惊天动地的假铁证。
当夜,赵氏暗中调动数十年积累的老账房、旧书吏。
凭借搜集来的真实流水框架、真实商号名录、真实往来时间线。
伪造全套东宫私产总账、暗支账册。
账目做得无比逼真。
年月对应、商号对应、货流对应、银钱数额层层递进,天衣无缝。
唯独在“支出用途”上,全部都是重新篡改填充。
将赈济边民、抚恤归义残兵、供养密探、打理西域暗线的开销,
尽数改成私购甲械。
私养死士,私结州府官吏,私下贿赂边军将校,暗中囤蓄谋逆的资金。
一笔笔,一页页,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不仅如此。
他们还伪造了东宫暗印、商行私章、经手画押。
连旧年褪色痕迹、虫蛀边角、笔墨新旧层次。
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整整三日三夜。
一套完整、逼真、足以乱真的太子私蓄巨资、暗蓄逆谋的全套罪证,彻底成型。
案前。
陈应指尖抚过厚厚的账册,纸页微凉,却烫得他心神激荡。
他等这一日,太久了。
太子,这回,你就等死吧。
凯旋大典的屈辱、万民臣服的刺眼、四夷献美的刺心、终身压他一头的绝望……
所有不甘,所有妒火,所有恨意,尽数凝聚在眼前这套账册之中。
“外公。”
陈应抬头,声音冷冽决绝:
“明日早朝。”
“我要当庭弹劾东宫。”
“上奏太子私聚天下巨财,私建朝野私党,私蓄甲兵死士,暗藏不臣之心。”
赵无极望着那套完美假证,心头五味杂陈。
既有冒险搏命的忐忑,也有最后一搏的狠厉。
成败在此一举。
赢,那就能直接废掉太子滔天声望,勾起皇帝最深猜忌,储位动荡,赵氏翻盘有望。
输,不可能输。
这么完美的一套证据链。
陈峰他认也得认。
不认也得认。
可由不得他了。
赵无极沉沉颔首:
“明日早朝,老夫联络所有旧部、中立观望老臣,随殿下一同出列,联名死谏。”
“借‘防权臣僭越、固皇权正统’之名,逼陛下彻查东宫私产。”
“只要陛下起疑、下令彻查,太子私财过重、私党过密、私权过盛的事实摆上台面,他再大的军功,也压不住帝王忌惮。”
陈应缓缓合上账册,眼底一片阴冷狠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