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郊的山林里。
夜黑得彻底,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陈峰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粗布麻衣,站在小路中央。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脸上尽是疲惫。
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看着和平常那个坐镇西疆、杀伐果断的太子判若两人。
但只有他自己清楚。
从踏入京都地界的这一刻起,他心里那根弦,就从来没有松过,反而越绷越紧,快要断裂。
他不怕死。
自从来到这,刀光剑影、九死一生,哪次不是到头上舔血,性命早就看得淡了。
可他怕。
他怕自己晚一步,卫宓就真的没了。
好歹是他陈峰来到这之后第一个女人。
也是第一个盟友。
要是最后孤零零死在冰冷的牢笼里,到死都以为,他会为了兵权、前程和天下,狠心弃她不顾。
这是他这辈子心里都不能舒服得了。
“殿下。”
霜儿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焦虑。
她快步从暗处走出来,抬头看着陈峰,眼神里全是劝阻,却又不敢多说半句忤逆的话。
陈峰收回远眺的目光。
低头看向她,声音又沉又哑,是长时间赶路不曾休息,硬熬出来的沙哑:
“说,卫宓现在怎么样了?一句假话都不要有。”
霜儿心里咯噔一下,越发忐忑。
她太了解他了,外表冷静沉稳,内里最重情义。
尤其是对太子妃,从来都是软肋。
现在越是平静,待会越是决绝。
她老老实实开口,把别院暗卫传回来的所有消息,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殿下,太子妃这几日在别院里,不吃不喝,也不哭闹,整日就靠着墙壁坐着,眼神空空的,谁问话都不搭理,只有没人的时候,会反复低声念叨,让您千万别入京,千万别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她心里认定了,您只要留在西疆,守住大局,三皇子就拿您没有任何办法,她宁愿自己死在京都,也不愿成为您的拖累。”
听完这些话,陈峰放在身侧的手。
死死攥成了拳头。
指节泛白,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看着有些吓人。
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有多疼,多烦躁,多不甘。
世人都夸他冷静理智运筹帷幄。
说他步步为营,只为登顶至尊之位。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陈应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陈峰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可熟悉他的霜儿朵朵娜都清楚,这是他动了真怒的前兆。
“他抓卫宓,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拿捏人质逼我退位。”
“他是算准了我的性子,算准了卫宓是我唯一的软肋,他笃定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她送死,笃定我一定会孤身入京,踏入他布好的死局。”
霜儿咬着唇,急得心口发慌,还是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
“殿下,属下还是想劝您一句,三思而后行,西疆数万大军还在等您,朝中现在起码半数官员站在您这边,只要您按兵不动,死守西疆,耗上一些时日,三皇子陈应拿您毫无办法。”
“可您一旦进了京都,就是羊入虎口,整个京都都是陈应的地盘,别院层层设防,您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太险了!”
陈峰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我三思过了。”
“我留在西疆,看似稳赢大局,可我这辈子,心里永远都欠卫宓一条命,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护什么江山,这样的江山,我坐不稳,也坐不踏实。”
“输赢可以赌,亏欠不能留。”
简简单单两句话,堵得霜儿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
她知道,殿下心意已决,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走吧。”
陈峰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恢复平稳:
“去民宅,见朵朵娜和京超,我要听全部的布防细节,一丝纰漏都不许有。”
“是。”
霜儿不敢耽搁,立刻在前头引路。
两人压低身形,穿梭在京都城郊的小巷暗处。
避开所有巡逻的禁军和暗哨,速度极快,却又稳得没有半点动静。
不多时。
两人抵达了那间隐蔽的小民宅。
房门轻轻推开,屋内烛火摇曳,不算明亮,刚好能看清屋内的景象。
朵朵娜和京超正守在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手绘的图纸,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圆点还有标记,正是囚禁卫宓的那座别院的完整布防图。
两人听见开门声,猛地同时回头。
看到门口风尘仆仆一身布衣的陈峰。
朵朵娜紧绷了半个月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她第一时间上前行礼,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
“太子殿下!”
京超也快步跟上,躬身行礼,脸上满是焦急和凝重:
“殿下,您真的来了!”
陈峰进门之后,随手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面所有动静。他走到桌前,低头看向桌上的图纸。
目光快速扫过整张图,每一处机关每一个暗哨,每一条通路,都快速记在心里。
他一边看,一边淡淡开口:
“说说情况,所有风险,所有细节,如实说,不用瞒我,也不用安慰我。”
朵朵娜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里的慌乱,率先开口,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这是她潜伏半个月,拿命摸出来的所有情报:
“殿下,这座别院,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就是一座普通的别院,守备松散,护卫不多,看着极易潜入,但这都是陈应故意做出来的假象,就是为了骗您轻敌。”
“整个别院,里外三层布防,外围是密林暗哨,三十六个暗卫分散隐藏,视野全覆盖,只要有外人靠近,立刻传信,西边整片区域都是人工布置的陷阱泥潭,踩进去瞬间陷落,无声无息,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南北两条唯一的正规通路,地面地下全部埋了触发式夺命机关,踩错一步,飞针落石毒箭齐发,无人能活。”
说到这里。
朵朵娜顿了顿,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这也是最致命的风险:
“最关键的是院内死令,陈应下了死命令,别院所有值守死士,优先保人质控制权,但凡发现大规模人马入侵,直接杀质,就算是单人潜入,只要暴露一丝踪迹,不等围捕,第一时间斩杀太子妃,再全力御敌。”
“简单来说,强攻必死,带人潜入必死,就算您孤身一人,只要失误一瞬,太子妃就直接没了,容错率,几乎为零。”
这番话,直白又残酷,没有半点美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