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疯狂殿堂

    第一节:血色甬道

    甬道很窄,很暗。两边的石墙高耸,湿滑,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经年累月的香灰气息。头顶是拱形的石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从石缝和墙壁上凿出的、巴掌大的气窗里,透进来一丝丝外面混乱的光影和声浪。

    枪声、爆炸声、嘶吼声、建筑物燃烧的噼啪声……被狭窄的空间扭曲、放大,在甬道里回荡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轰鸣,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怪物在四周的墙壁里咆哮、冲撞。

    金俊浩在跑。拖着一条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撕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疲惫。肾上腺素、愤怒、还有那三年日夜灼烧灵魂的执念,像滚烫的岩浆在他血管里奔流,支撑着这具早已到达极限的躯体,向前,向前,再向前。

    他的独眼在黑暗中瞪得滚圆,瞳孔因为适应黑暗和极度紧张而放大,像一头在丛林里追猎的受伤野兽。甬道并非直线,而是不断分岔、转折。他没有任何地图,没有任何指引,只能凭着一股近乎本能的直觉,朝着圣所最深处、守卫最森严、也最可能隐藏秘密和“祭品”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冲。

    拉姆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紧跟在他身后。老向导的步伐轻盈而稳定,手里的*****沾着方才那个“怪物”的暗沉血迹,在偶尔闪过的、来自外面燃烧火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山猫一样,不断扫视着前后左右的黑暗,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前方急促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后方追兵越来越近的、压抑的战术靴摩擦声?还是两侧墙壁后,那些压抑的、仿佛无数虫豸爬行般的窸窣声?

    “左边!”拉姆突然低喝一声,同时猛地将金俊浩向旁边一推!

    “噗噗噗!”

    几乎在他们闪开的瞬间,一串子弹擦着金俊浩刚才所在的位置,打在对面湿滑的石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和碎石!子弹来自前方甬道的一个拐角后面!

    是圣所的守卫!他们反应过来了,在这里设伏!

    金俊浩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墙上,闷哼一声,手里的M9几乎脱手。他立刻稳住身形,借着外面透进来的、一闪而过的火光,看到前方拐角处探出的、几个穿着杂乱服装、端着老式步枪的人影!他们脸上带着狂热的、扭曲的神情,嘴里用印地语高喊着什么,大概是“异教徒”、“亵渎者”之类的口号。

    没有时间思考!金俊浩抬起枪口,凭着肌肉记忆和三年街头、黑市生死搏杀练就的本能,扣动扳机!

    “砰!砰!”

    两声枪响在狭窄的甬道里震耳欲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守卫胸部爆开血花,惨叫着向后倒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

    但更多的守卫从拐角后涌出!子弹如同泼水般射来,打在石壁上,碎石乱飞,火星迸溅!金俊浩和拉姆被死死压制在拐角这边的墙壁后,抬不起头。

    “后面!”拉姆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金俊浩猛地回头。只见他们来时的方向,那三个穿着雪地迷彩的雇佣兵也冲进了甬道!为首的高大白人(冰斧)一眼就看到了被前后夹击的金俊浩二人,也看到了前方拐角处不断射击的守卫。他没有丝毫犹豫,抬起手中的MP7,枪口喷出短暂的火舌!

    “噗噗噗噗!”

    精准的点射!甬道那头的守卫瞬间倒下两人,其余人惊呼着缩回拐角。

    冰斧打出手势,示意金俊浩和拉姆向前突进,他们断后。这并非合作,而是最有效率的战术选择——被困死在这里,所有人都得完蛋。

    金俊浩一咬牙,对着拉姆一点头,两人趁着火力间隙,猛地从掩体后冲出,朝着前方甬道深处狂奔!子弹“嗖嗖”地从身边飞过,打在石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镰刀,掩护!”冰斧低吼一声,和手臂受伤的队员(镰刀)交替射击,压制着拐角处的守卫,同时快速向金俊浩他们靠近。

    甬道在前方再次分岔,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甬道更宽,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传来;右边的则更加狭窄幽深,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草药和某种甜腻腐败气味的怪风。

    金俊浩几乎没有犹豫,本能地朝着右边那条气味更诡异、但感觉更“深”、更“核心”的甬道冲去!直觉告诉他,弟弟在那边!那种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不祥的预感,源头就在那边!

    拉姆紧随其后。

    冰斧和镰刀也跟了上来,在进入岔路口前,冰斧回头对着追兵方向扔出了一枚震撼弹!

    “轰——!”

    强烈的闪光和巨大的爆鸣在狭窄的甬道里被成倍放大!即使隔着拐角,金俊浩也感到眼前一片炽白,耳膜嗡嗡作响,几乎失聪!身后的追兵传来一片惨叫和混乱的呼喊。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四人冲进了右侧的狭窄甬道。

    这条甬道更加黑暗,空气更加污浊。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墙壁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某种打磨过的、触手冰凉滑腻的材质,上面似乎雕刻着繁复而怪异的图案,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脚下也不再是泥地,而是某种坚硬的、微微有些粘脚的石板。

    “停!”冰斧突然低喝一声,抬手握拳,示意停止前进。他侧耳倾听,又用夜视仪仔细扫视前方。甬道似乎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看起来像是金属制成的门。门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正中一个狰狞的、三只眼睛的湿婆神头像浮雕,在夜视仪的绿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门上没有锁孔,没有把手。

    “是这里。”冰斧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紧张。热成像显示,门后的热源异常集中且活跃,那个恒定的37.2度热源,就在里面不远。

    但就在这时——

    “咯咯……咯咯咯……”

    一阵轻微而诡异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响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不是追兵。追兵被震撼弹暂时阻隔了。

    这声音很轻,很密集,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抓挠着石板,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爬行。

    四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枪口和刀锋同时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视仪的视野里,一片惨绿。甬道的石壁、地面、天花板……然后,他们看到了。

    墙壁上,那些雕刻的、在可见光下无法看清的繁复图案,此刻在夜视仪的绿光下,竟然仿佛活了过来!不,不是图案活了,是有东西从那些图案的缝隙里、从墙壁本身的阴影里……钻了出来!

    那是……虫子?还是别的什么?

    它们很小,不过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在夜视仪下呈现为更深的墨绿色。形状难以描述,像是甲虫,又像是多足的蜈蚣,但身体结构更加扭曲、不对称。它们无声无息地从墙壁的每一个角落涌现,越来越多,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墙壁、地面、天花板,向着门口的四人蔓延过来!那“咯咯”的声响,正是它们无数细足刮擦石板发出的!

    “什么鬼东西?!”镰刀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一丝惊骇。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冰斧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但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佣兵,立刻做出判断:“别让它们靠近!可能是蛊虫或者别的什么鬼玩意!开枪!清理出一条路!”

    他率先扣动扳机,安装了***的MP7发出“噗噗”的闷响,子弹扫向涌来的黑色虫潮!

    子弹打在虫群中,溅起细小的、绿色的汁液(在夜视仪视野里),不少虫子被打得支离破碎。但更多的虫子瞬间填补了空缺,而且速度似乎更快了!它们似乎被枪声和同伴的死亡刺激,变得更加躁动,涌来的速度骤然加快!

    “打不完!”镰刀一边开火一边后退,声音有些发紧。

    金俊浩也感到一阵恶寒。他举起M9,对着靠近的虫群开了两枪,但手枪子弹的效果更差。拉姆则挥舞弯刀,劈砍着已经爬到近前的虫子,刀锋过处,黑色的小身体被切开,流出粘稠的、散发着甜腻腐臭气味的液体。

    但那液体溅到石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轻微腐蚀声!

    “液体有腐蚀性!小心!”冰斧警告。

    虫潮越来越近,如同黑色的地毯,覆盖了他们来时的路,并且向着他们立足的门前空地包围过来。后退无路,前方的金属门又打不开。

    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一声轻响,来自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第二节:密室之门

    门缝里透出的,不是火光,也不是电灯的光,而是一种幽暗的、仿佛源自磷火或者某种冷光生物的、惨绿色的微光。这光芒极其暗淡,仅仅能勾勒出门后一片模糊的、似乎很空旷的空间轮廓,以及一个站在门缝后的、瘦削的人影。

    人影背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穿着僧袍的轮廓。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缝后,仿佛早已等待多时。

    门外,黑色的虫潮已经涌到几人脚边,最近的虫子距离金俊浩的靴子只有不到半米。那“咯咯”的抓挠声和甜腻的腐败气味几乎要将人淹没。冰斧和镰刀的枪口,金俊浩的手枪,拉姆的弯刀,全都下意识地对准了那扇突然打开的门,以及门后那个诡异的人影。

    空气凝固了。只有虫潮涌动的沙沙声,和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门后的人影动了。他没有走出来,只是抬起一只手,手掌对着门外涌动的黑色虫潮,做了一个极其缓慢、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下压的手势。

    没有声音,没有咒语。

    但就在他手掌下压的瞬间,那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黑色虫潮,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不,不仅是停下。

    那些虫子,如同潮水退去一般,开始向后蠕动、收缩。它们不再发出“咯咯”的声响,行动变得呆滞、迟缓,像是失去了动力或者指令的提线木偶。很快,如同它们出现时一样诡异,黑色的虫潮消失在了墙壁的缝隙、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地面上一些被子弹打烂的、或者被刀锋劈开的虫尸,以及几滩冒着轻微气泡、散发着甜腻腐臭气味的粘液,证明刚才那骇人的一幕并非幻觉。

    甬道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被墙壁隔绝得模糊不清的厮杀与燃烧声。

    冰斧的枪口依然指着门缝后的人影,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手背青筋暴起。镰刀也保持着瞄准姿势。金俊浩的独眼死死盯着那片幽暗的绿光和那个人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拉姆则微微伏低身体,弯刀横在身前,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目光在门和人影之间快速移动。

    门后的人影,似乎对指着自己的枪口毫不在意。他甚至向前微微走了一小步,让自己更多的身形暴露在那惨绿色的微光中。

    现在,金俊浩能看得更清楚一些了。

    那是一个很年轻的僧人,或者说,曾经是僧人。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烂的赭黄色僧袍,但僧袍空荡荡的,像是挂在衣架上,显然里面包裹的身体极为瘦削。他的脸在幽绿的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不是麻木,不是呆滞,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看透了生死、看穿了时间、看破了一切虚妄的平静。像两潭古井,映照着门外的杀戮、疯狂、和闯入者的惊疑不定,却不起丝毫波澜。

    是阿南德?不,不像。阿南德的眼神里有焦虑,有执着,有挣扎。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是“林”?夜巡者的情报里那个神秘的助手?

    “你们在找什么?”

    年轻僧人开口了,声音和他的眼神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空灵,用的是口音纯正、但语调奇特的英语。他的目光扫过门外四人,在狼狈不堪、眼神疯狂的金俊浩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又在冰斧和镰刀身上专业的装备上掠过,最后落在拉姆手中的*****上,微微停顿。

    “外面着火了,”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很多人很害怕,在杀人,或者被杀。你们来这里,想找什么?湿婆的恩赐?梵天的智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金俊浩听不懂英语,但他从对方的神态和语气里,感受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疏离。这个人,和外面那些疯狂的信徒、和那些变成怪物的“梵行”者、甚至和那个高高在上的拉詹,都不一样。他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活人。

    冰斧死死盯着年轻僧人,用英语冷声问道:“你是谁?‘S’目标在哪里?”

    “S?”年轻僧人似乎对这个代号感到一丝疑惑,但随即了然,“啊,你们是来找‘种子’的。或者说,来找‘苏米’的。”他微微侧头,似乎聆听着什么,“她在里面。很安静。快要……醒了。”

    苏米?种子?金俊浩听不懂这些词,但他捕捉到了“她”这个字眼,心脏猛地一缩!智勋是男的!不,不对,也许他们给智勋改了名字?或者用了别的代号?

    “她在哪里?带我去!”金俊浩用韩语嘶吼,同时举起手枪,指向年轻僧人,尽管他知道对方很可能听不懂。

    年轻僧人果然没有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冰斧。

    冰斧没有放下枪,但稍稍放低了枪口,示意金俊浩冷静。他改用更缓慢、更清晰的英语对年轻僧人说:“带我们去见‘苏米’。我们需要她,还有这里所有的……研究资料。你配合,可以活。”

    年轻僧人听了,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某种怜悯的嘲讽。“活?”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生和死,在这里,区别不大。”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四人,最后停留在那扇半开的、透着幽绿光芒的金属门上。

    “不过,既然你们想进去看看,”他说,侧身让开了门口,“那就进去吧。湿婆的舞,快要跳到最后了。观众,总是越多越好。”

    说完,他竟然不再理会门外的四人,转身向着门内那片幽深的绿光中走去,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

    门,就那样敞开着,像一个邀请,也像一个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门外,是尚未平息的厮杀和火焰。

    门内,是一片死寂的、泛着诡异绿光的黑暗。

    冰斧和镰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这个年轻僧人太诡异了,门后的情况完全未知。但任务目标很可能就在里面。而且,后退无路,虫潮虽然退了,但追兵随时可能追来。

    金俊浩没有犹豫。他根本不在乎任务,不在乎什么“S”目标,不在乎危险。他只知道,门后面,可能是弟弟。是那个怕高、胆小、爱哭、但会笑着说“哥,上面风景真好”的智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拖着伤腿,一步踏进了那扇敞开的、如同怪物巨口的金属门。

    拉姆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冰斧一咬牙,对镰刀打了个“掩护,交替前进”的手势,也端着枪,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幽绿的黑暗。

    镰刀紧随其后,在进入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甬道。黑暗中,似乎又响起了轻微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

    他打了个寒颤,不再犹豫,闪身进门。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们身后,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

    “咔哒。”

    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第三节:苏米

    黑暗。粘稠的、仿佛有实质的黑暗,夹杂着那股甜腻腐败气味,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不,不是完全的黑暗。在眼睛适应了最初的绝对漆黑后,他们看到,黑暗中有光。

    幽绿色的、冰冷的光。光源来自这个巨大空间的四周墙壁,镶嵌在墙壁上的、一块块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光的石头。不是夜光石,那光芒更冷,更诡异,带着一种生命的脉动感,像是某种深海生物在呼吸。光芒很微弱,仅仅能勾勒出空间的轮廓——这是一个异常宽阔、异常高大的殿堂,比外面主殿还要大得多。地面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的石材,走在上面几乎没有任何脚步声。空气冰冷,带着地底深处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高压静电的嗡鸣感。

    殿堂中央,空无一物。只有地面,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复杂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图案,在幽绿微光下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图案繁复、扭曲,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邪异感。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正对着大门的方向,有一个高出地面的、圆形的石质平台。平台周围,同样环绕着那种散发幽绿光芒的石头。平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金俊浩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死死盯着那个平台,独眼睁大到极限,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平台周围的光线似乎稍微亮一些。他能看到,平台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类似亚麻布的白色织物。身体轮廓……很纤细。是个女人?

    不……不对……

    金俊浩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膛,他几乎是踉跄着,朝着那个平台冲去!伤腿的剧痛再次袭来,但他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个躺在平台上的人影。

    冰斧和镰刀立刻抬起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这个大殿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那个年轻僧人不见了,仿佛融入了黑暗。除了他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就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低沉的嗡鸣声。

    拉姆紧跟在金俊浩身后,弯刀护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黑暗。

    金俊浩冲到了平台前。

    幽绿的光芒,清晰地照亮了平台上的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非常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她有着典型南亚人的深色皮肤,但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面容安详,甚至带着一种圣洁的、不似凡人的美感。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下,如同散开的丝绸。

    她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白布,勾勒出纤细但起伏有致的身体曲线。胸口随着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她的手腕、脚踝处,可以看到淡淡的、已经愈合的圆形疤痕,像是长期被束缚留下的痕迹。而在她的额头正中央,眉心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新鲜的、仿佛用最精细的针尖刺出的红点,像一颗朱砂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金俊浩呆呆地看着这张脸。

    不是李智勋。

    不是他的弟弟。

    那张脸,虽然同样年轻,同样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非人的宁静,但五官、轮廓,没有一丝一毫与他记忆中的弟弟相似。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美丽的、如同沉睡的公主般的年轻女子。

    “苏米……”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金俊浩猛地转头,看到那个年轻的僧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平台旁边,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低头看着平台上的女子,眼神里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形容的东西,像是……期待?

    “她就是‘苏米’。”年轻僧人用英语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上师最完美的作品。梵行之路的终点。沉睡的……种子。”

    “她在等什么?”冰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带着压抑的紧张。他缓缓靠近那平台,枪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年轻僧人,又指向平台上的女子。热成像显示,这个女子的体温……恒定在37.2度。精确得可怕。她就是那个独立的热源。

    “等最后的‘雨’。”年轻僧人抬起头,看向大殿高高的、隐没在黑暗中的穹顶,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绿光芒下隐隐反光。“也等……该来的人。”

    “该来的人?”冰斧追问,手指扣紧了扳机。这个和尚说话神神叨叨,让他极度不安。

    年轻僧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冰斧和金俊浩,看向他们身后,那扇紧闭的金属大门。

    几乎在他目光投去的同时——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沉闷、都要沉重的巨响,从金属大门的方向传来!整个大殿似乎都为之震动!灰尘和碎屑从高高的穹顶簌簌落下。

    不是爆炸。是撞击。极其沉重、极其狂暴的撞击。

    “砰!砰!砰!”

    撞击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疯狂!厚重的金属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和扭曲声!门板上,甚至出现了微微的凸起!

    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用蛮力,疯狂地撞击着这扇厚重的门!

    是那些“怪物”!是那些失控的、被改造过的信徒!它们追来了!而且,力量似乎变得更大,更加疯狂!

    冰斧和镰刀瞬间调转枪口,对准剧烈震动的金属大门,脸色无比凝重。这扇门看起来厚重,但在这种非人力量的持续撞击下,能撑多久?

    金俊浩也被巨响惊醒,从巨大的失落和茫然中挣脱出来。不是智勋……那智勋在哪里?!他猛地转向年轻僧人,用韩语嘶声吼道:“其他人呢?!被你们抓来的其他人呢?!一个韩国男人!叫李智勋!他在哪里?!”

    年轻僧人似乎终于将目光从大门上移开,落在了金俊浩疯狂的脸上。他静静地看了金俊浩几秒,然后,缓缓地抬起手,指向大殿的侧后方,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浓重的黑暗。

    “那里。”他说,声音平静无波,像在指路,“‘未完成’的,都在那里。”

    金俊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幽绿光芒的边缘,那里似乎还有一条更加狭窄、更加低矮的通道入口,黑漆漆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砰砰砰!!!”

    金属大门的撞击声更加狂暴了!门板的凸起越来越明显,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缝!门轴发出刺耳的、即将断裂的**!

    “没时间了!”冰斧对镰刀吼道,“带走她!”他指的是平台上的苏米。然后他又转向金俊浩,用枪指了指那个黑暗的通道,急促地用英语喊:“你要找的人可能在那边!快去!我们挡住门!”

    他不再理会那个诡异的年轻僧人,和镰刀一起,冲向金属大门,试图用身体顶住门,或者寻找门闩、支撑物。

    年轻僧人看着他们的动作,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平台上依旧沉睡的苏米,仿佛门外那毁灭一切的撞击,门内这紧张的对峙,都与他无关。

    金俊浩看了一眼剧烈震动的金属大门,又看了一眼那漆黑狭窄的通道入口,最后看了一眼平台上那张安详如圣母、却让他心沉谷底的陌生女子的脸。

    智勋……

    他一咬牙,对着拉姆吼了一声,转身朝着那条黑暗的通道,用尽全身力气,狂奔而去!

    拉姆紧随其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平台边,年轻僧人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拂开苏米额前一缕散落的黑发,指尖在她眉心那点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

    “快了……”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门外,撞击声如同雷鸣。

    门内,幽绿的光芒无声脉动。

    沉睡的“种子”,在祭坛的中央,在疯狂的边缘,安静地等待着。

    (未完待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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