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音乐学院时，后座多了两人。
除了那扎马尾的许佩佩，沈南乔自然没有放过烫波浪卷的那位——姚娜。
这人呐，没必要逼着自己做选择，有条件当然是全都要。
刘教授一开始十分不舍，站在车窗外，拉着两个学生叮嘱了半天，事无巨细。
沈南乔也没催，就坐在副驾驶等着。
等刘教授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摇下车窗，探出脑袋。
“教授，您放心，我保证，一定会让您的弟子，名满天下。也保证她们所唱的歌，广为流传，绝不会给您老丢脸！”
刘教授轻哼了一声：“你这个坏小子，我今天算是上了你的当了！”
他看了看后座两个学生，又看了看沈南乔，摆了摆手。
“趁我没反悔，赶紧走！”
婚车缓缓驶出校门。
后座安静得很。
许佩佩和姚娜相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两人此刻都有着同样的念头。
总觉得今天这事儿，莫名其妙的。
明明早上还被刘教授揪着练声，中午就座上了婚车，特有种被强买强卖到地主家当奴做婢的感觉。
而且是卖给了一个刚认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
现在想想，当时刘教授询问她们想不想参加《超级女生》时，怎么就点头了呢？
夏梦溪坐在后排，看到两人绷得像两根琴弦，侧过身，笑了笑：“你们俩跟刘教授学了几年了？”
许佩佩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搭话。
“四年，师姐比我早一年。”
夏梦溪点点头：“四年，是真不短了。刘教授肯放人，说明他其实心里有数。”
“有数？”姚娜挑了挑眉。
“老先生护犊子护得跟什么似的。要不是真觉得这是个机会，你们今天出不了那个门。”
姚娜盯着夏梦溪看了两秒。
“夏姐，你跟刘教授认识多久了？”
“六七年了吧。”夏梦溪笑了笑，“当年我想挖他的人，被他骂出去过三回。”
许佩佩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换他来了！”夏梦溪指了指副驾的后脑勺。
姚娜愣了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后脑勺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听她们说话还是在睡觉。
姚娜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夏梦溪。
“夏总监，那个……”
“叫夏姐就行。”
“夏姐，这么说来，你们今天是怎么说服老师的？”
夏梦溪弯了弯嘴角：“他今天在刘教授那儿哼了那首曲子，把刘教授哼得眼眶都红了。”
许佩佩‘哦’了一声：“那曲子写得真好，有种特别……特别释然的感觉。是沈总监写的么？”
“呃……大概吧！”
夏梦溪抬手拍了拍沈南乔肩膀：“沈总？”
沈南乔自打上车后，就开始琢磨着下一步的行动，后排的聊天，他根本没有注意。
夏梦溪拍了两下，不见回应，挑了挑眉，侧过身凑近了些：“沈总？沈桥？”
沈南乔这才猛地回过神，扭头看她。
“啊？”
“想什么呢，这么着迷？”
“想……我在想，这婚车开去音乐学院，接回来了两位新娘子，刘教授会不会追过来打我？”
后座噗嗤一声。
姚娜没忍住，笑完赶紧捂住嘴。
许佩佩抿着唇，肩膀一抖一抖地。
夏梦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三秒。
四秒。
“沈总，麻烦你认真点！”
沈南乔收起笑，坐直身子。
“好，认真点。我在想，该如何包装咱们花映的这两张王牌。夏总，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夏梦溪想了想。
“佩佩形象清秀，气质干净，适合走邻家路线。节目方面，可以选择民谣曲风，比赛前期可以先打‘努力’或者‘家乡’牌，后期看情况再调整。”
她看向姚娜。
“姚娜，外形有记忆点，性格也放得开。这种类型，节目组喜欢，镜头会给得多，完全可以走流行趋势。当然，流行曲风争夺最惨烈，我建议先藏拙，选歌要保守，等进了复赛再慢慢放。”
说完，看向沈南乔。
“大概就这样。沈总觉得如何？”
沈南乔听完，点了点头。
然后没说话。
夏梦溪等了几秒，见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有问题？”
“没问题。”沈南乔摸了摸下巴，“你说得都对，专业，稳妥，按这个路子走，大概率能进复赛。”
“那你还……”
“但总感觉差点意思。”沈南乔打断她，“你刚才说的这些，换个选手也能套。邻家路线、努力牌、藏拙、保守选歌……这些招数，华闻那边比咱们玩得更溜。”
夏梦溪愣了一下。
沈南乔偏过头，看着她。
“咱们要做的，不是让她们像别人，而是要创造出一个，属于她们独一无二的自己。”
许佩佩微歪着头，一双明亮的眸子闪了闪：“沈总，什么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沈南乔回过头，对上那双眼睛。
“平常看电视么？”
许佩佩点了点头：“看！”
“那知道一部电视剧，为什么会拍很多版本么？”
“因为……有人喜欢看？”
“问题就来了。”沈南乔看着她，“同一部作品的同一个角色，不同的人演，为什么有人夸上天，有人骂到底？”
许佩佩眨了眨眼，没接上话。
姚娜在旁边若有所思，也没吭声。
沈南乔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剧本是一样的，台词是一样的，情节是一样的。差别在哪儿？自然是在表演角色的那个人，往角色里塞了多少自己的东西。有没有感触到角色所处的环境、心境、那些说不出口的挣扎和渴望。”
许佩佩轻叹了一声：“好深奥哦！”
“说起来好像深奥，实际上，就是一种真我的表达。一个角色的成功，在于选角，在于演员的表现力。唱歌也一样！
就比如你们参加比赛，不要去想着该唱什么歌，该如何表现出声乐的魅力……
我曾经听过很多歌手的歌，有些歌手，完全在乎在唱功上的技巧，你听到的，就是高音多么多么厉害，低音多么多么浑厚。转音多么丝滑。可是……听完也就听完了。记不住。
但有些歌手不一样。他像是在你耳边讲一个故事。你听的不是技巧，是那个人，那段经历，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许佩佩眼睛闪着光：“沈总，我……我好像明白了。”
沈南乔摇了摇头。
“不，你还没有明白。”
许佩佩愣了一下：“啊？”
沈南乔没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明白的，是我说的道理。但道理谁都能说，并不是你的。”
许佩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姚娜努了努嘴，接上话头：“那怎么才能变成我们自己的？”
沈南乔狡黠一笑。
“接下来，我要带你们去体验生活。这三天能领悟多少，那就要……看你们的了！”
夏梦溪皱了皱眉：“不回公司？”
“为什么要回？捉贼的时候，主人回家了，那贼还敢出来么？”
后座两人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许佩佩小声问姚娜：“什么意思？”
后者摇了摇头，两手一摊，表示很懵。
夏梦溪似乎已经被沈南乔这种话术，折磨得习惯了，淡然一笑：“没事儿，咱们这个沈总监说话就这样，一半能听懂，一半得靠猜。”
许佩佩和姚娜对视一眼，没敢接话，但嘴角都动了动。
姚娜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总他还挺有意思的……”
夏梦溪听了这话，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沈南乔：“沈总？”
沈南乔头也不回应了句：“嗯？”
“没什么……”
夏梦溪沉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仔细想想，她好像一早就被沈南乔给算计进去了。
没有她的协助，沈南乔就算有办法进入音乐学院，也未必能如此顺利，见到合适的人选。
这家伙，真是……可恶！
…
汉昌步行街。
沈南乔让夏梦溪带着许佩佩、姚娜两人，各自挑了四套衣服。
一套素人、一套青春学院、一套时尚韩流，以及一套极致典雅的晚礼服。
不得不说，这两位的身材比例都是一等一的好，完全就是完美的衣架。
素人风纯洁干净，学院风俏皮可爱，韩流慵懒时尚，晚礼服出来的时候，连店员都愣了两秒。
效果都不错，所以，沈南乔付款的时候，也是毫不眨眼。
夏梦溪有些犯难，趁着许、姚两人换衣的空隙，将沈南乔拉到角落。
“沈总，这些衣服公司都有渠道可以借用，真没必要自己花钱。咱们的预算……”
“这点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你很有钱，但花钱也要有个花钱的预算。这几身衣服买下来，我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必要。”
“讨美人开心，我觉得有很大的必要！”
夏梦溪被噎了一下。
这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囫囵吞枣似的，不知所谓，让人根本接不住。
“好，”她换了个角度，“那后面的培训呢？造型呢？通告呢？总不能全你自己贴吧？”
“该贴的时候会贴。”
“沈总……”
“夏总。”
沈南乔打断她，往前站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夏梦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他堵在了墙角。
沈南乔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点笑意，又不全是笑意。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近到他一开口，温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夏总，你似乎又不相信我的判断了。”沈南乔说。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直接洒进夏梦溪的耳里。
夏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解那一瞬的加速心跳，却发现脑子有点转不动。
试衣间的门开了。
许佩佩和姚娜拎着大包小包走出来，正往这边张望。
沈南乔收回目光，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压迫感骤然撤去。
夏梦溪靠在墙上，胸口微微起伏，慌慌张张地摸了摸微烫的脸颊。
“行，行……我……”
该死，怎么忽然语无伦次了？
夏梦溪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被堵个墙角就成这样了？
深呼吸。
夏梦溪连续几个深呼吸，才勉强站直身子，往收银台那边瞟了一眼。
沈南乔正低头刷卡，许佩佩和姚娜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旁边，不知道在说什么。
夏梦溪咬了咬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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