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颤抖着伸出手,一点点握住酒杯,顿时满身寒意蔓延。
他目光浑浊,缓缓将酒杯举到唇边,口中喃喃自语,却无人听清。
毒酒的腥气萦绕在鼻尖,他的手微微颤抖,酒杯堪堪碰到唇瓣,却迟迟没有饮下。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杯毒酒上。
没人知道,他最后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也没人知道,晋王府的命运,会在这一刻,走向何方。
良久,也不见传旨太监阻止。
赵光义眼中最后一丝不甘彻底熄灭,喉间滚动片刻,终究是仰头将杯中毒酒一饮而尽。
辛辣腥涩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瞬间蔓延至五脏六腑。
他身子一僵,缓缓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至死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王爷!”
晋王妃撕心裂肺的哭喊划破晋王府的死寂,她挣脱武德司士兵的阻拦,扑到赵光义身边,死死抱住他冰冷的身躯,泪水模糊了双眼,哭声悲恸欲绝。
府内的妃嫔与子女们也纷纷崩溃大哭,往日里尊贵的皇族后裔,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无助。
传旨太监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便带着侍卫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府的悲凉。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痛之中时,长子赵元佐缓缓站起身,神色异常镇定,没有泪水,只有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决绝。
他走到案前,取来纸笔,却没有蘸墨,而是咬破自己的食指。
“元佐,你要做什么?”
晋王妃察觉到不对劲,连忙起身阻拦,声音哽咽,“你父亲已经去了,你不能再出事啊!娘求你了,留着性命,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赵元佐轻轻推开母亲的手,语气平静道:“娘,您别哭。父亲谋逆,罪该万死,官家虽赐他体面,却未必会放过我们一家人。唯有我以死谢罪,写下血书,表明我们全家认罪的决心,才能换来官家的怜悯,才能保住您和弟弟妹妹们的性命。”
“傻孩子!傻孩子啊!”
晋王妃哭得肝肠寸断,连连摇头,“你死了,娘怎么活?弟弟妹妹们怎么活?”
赵元佐抬手,轻轻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却依旧坚定:“娘,您要好好活着,替我和父亲,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看着他们长大成人。记住,让他们不要再卷入这些权谋纷争······”
说罢,他不再犹豫,以血为墨,在宣纸上写下字字铿锵的认罪血书。
言明自己愿以死谢罪,恳请官家饶过其余家人。
血书写罢,他放下手指,目光扫过哭倒在地的家人,深深鞠了一躬。
随后转身,拿起案上剩余的毒酒,没有丝毫迟疑,仰头饮尽。
辛辣的毒酒瞬间发作,他身子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倒下,目光依旧望着母亲与弟弟妹妹们,嘴角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最终缓缓倒在赵光义身边,与父亲并排而卧,神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元佐!我的儿啊!”
晋王妃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府内的悲恸达到了顶点,哭声震天,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所有人都清楚,赵元佐的死,是为了整个晋王府的生机,是一场以命换命的赌注。
······
晋王府内的惨状,很快传回宫中。
御书房内,赵匡胤听闻赵元佐血书殉父的消息,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动容,但更多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赵元佐倒是个有骨气的孩子,可惜,生错了地方,投错了胎。”
赵匡胤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唏嘘,“既然他以死谢罪,朕便遂了他的心愿,饶过晋王府其余家人。传旨,将晋王府其余人等,全部圈禁于汴京城外别院,不得擅自出入,晋王府收回,归入内务府管辖。”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赵光义那妾生的幼子,年岁尚小,懵懂无知,便赐爵‘乡侯’,赐一处小宅院,令晋王妃认其为子,悉心抚养。”
这般处置,既全了皇家颜面,又借坡下驴,彰显了自己的仁厚,完美契合他“既想除隐患,又想保名声”的帝王心性。
“臣遵旨!”
一旁的太监躬身领命,转身传旨而去。
处置完晋王府之事,赵匡胤目光转向阶下众人,神色变得威严起来:“此次清剿逆党,诸位功臣,皆有封赏,朕绝不亏待!”
他首先看向赵普,朗声道:“赵普,此次回京,你力陈逆党罪证,助朕定夺大计,功不可没。沈义伦暂代相位期间,虽无大过,却也无大功,即日起,赵普复任宰相,执掌朝政;沈义伦,降为参知政事,填补卢多逊空缺,需谨言慎行,戴罪立功,莫要重蹈覆辙!”
赵普躬身谢恩:“臣遵旨!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官家,整顿朝纲,不负官家所托!”
沈义伦也连忙躬身,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敬畏:“臣遵旨!臣谢官家恩典,定当改过自新,尽心履职!”
他清楚,这既是降职,也是警告,自己若有丝毫懈怠,便是卢多逊的下场。
随后,赵匡胤看向林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林真人,你助朕平定逆党,有功于朝廷。朕特封你为‘天下僧道都提点’,执掌天下僧道事务,统管各地宫观寺庙,赐黄金百两,锦缎千匹!”
“臣谢官家恩典!”
林越躬身领旨,心中了然,这个官职,既给了他实权,又不涉军权,是赵匡胤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制衡。
紧接着,赵匡胤看向曹彬,语气缓和了几分:“曹彬,你平定逆党,调度有方,战功卓著。你官职已至顶点,朕便封你为‘鲁国公’,赐丹书铁券,子孙世袭爵位,永享荣华!”
“臣谢官家隆恩!”
曹彬躬身谢恩,神色激动。
丹书铁券,乃是皇家最高恩典,意味着全家性命有了保障。
但这东西他可不敢拿回去,必须上缴表忠心。
虽说手握丹书铁券,造反罪都能免死,但有这东西,就会受到皇帝的猜忌。
就算赵匡胤不猜忌,以后的皇帝呢?
“臣愿将丹书铁券交予官家保管,臣一家必忠心辅佐官家,守护大宋江山!”
曹彬双手捧着丹书铁券,诚恳十足。
“那朕就替曹卿留着~~”
赵匡胤愣了片刻,微微一笑,“你之子曹璨亦有功劳,封‘定远侯’!”
“臣代犬子,谢官家恩典!”
曹彬再次躬身谢恩,心中对赵匡胤愈发忠心。
除此之外,薛居正、楚昭辅、杨信、党进等铁杆帝党,也皆有封赏,或升官职,或赐财物,或封爵位。
一时间,御书房内谢恩之声不绝于耳。
赵匡胤此举,既是犒赏功臣,也是巩固自己的统治,拉拢人心。
封赏完毕,赵匡胤神色骤冷,语气冰冷刺骨:“赏罚分明,乃是朕治国之道。有功者,朕必厚待;逆党者,朕必严惩!传旨,所有参与赵光义谋逆之人,一律处以死罪,绝不姑息!”
“臣遵旨!”
众人齐声领命。
随后,一道道问罪的圣旨接连传出:卢多逊、李汉琼、程德玄、石保兴等核心逆党,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参与谋逆的禁军小校、晋王府私兵,一律斩首示众。
南唐余孽,凡参与此次谋逆者,全部清剿,一个不留。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前南唐国主李煜。
虽未直接参与谋逆,却默许周明义借其名义复国,依附逆党,罪同谋逆。
赵匡胤下旨,赐李煜及其成年子女毒酒一杯,体面处死,小女贬为庶民,流放岭南。
这给所有降君敲响了警钟。
归降大宋可保性命,但若有复国之心,唯有死路一条。
问罪之事尘埃落定,朝堂之上一片肃然,无人再敢有丝毫异心。
······
石守信用丹书铁券,也没有保住儿子的性命,更没有改变抄家流放的命运。
而曹彬又将到手的丹书铁券交还官家。
高怀德等开国功臣听后心中不安,纷纷入宫,手持当年赵匡胤赐予的丹书铁券,跪在御书房外,恳请赵匡胤替自家保管。
赵匡胤满意地笑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召众人入宫,看着跪在地上的功臣们,语气平淡:“诸位皆是朕的开国功臣,当年随朕出生入死,朕从未怀疑过你们的忠心。丹书铁券,乃是朕当年赐予你们的恩典,你们拿着就是······”
高怀德等人心中一凛,连忙道:“臣等愿将丹书铁券交予官家保管,只求官家放心,臣等此生,绝无谋逆之心,必忠心辅佐官家,守护大宋江山!”
赵匡胤心中满意,面上却装作动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朕知你们忠心,既然你们愿意将丹书铁券交予朕保管,朕便应允。朕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安分守己,忠于大宋,朕必保你们全家富贵,永世无忧!”
“臣等谢官家隆恩!”
众人齐声谢恩,连忙将手中的丹书铁券奉上。
赵匡胤接过丹书铁券,交由太监收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他借此次逆党之事,不动声色地收回了丹书铁券,彻底消除了开国功臣们的潜在威胁,巩固了自己的皇权。(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