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和谢临渊躲进陆府，是在谢临渊闯宫后的第二日夜里。
彼时满城都是缉拿他们的海捕文书，城门加了双岗，连进出京城的商队都要翻箱倒柜地查。
可谢临渊是什么人？他带着沈晚棠七拐八绕，从一条没人知道的暗巷穿过来，翻过陆府后墙，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沈清晏的院子里。
沈清晏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灯。昏黄的光晕散开，照见谢临渊那张沾了灰的脸，也照见沈晚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面容。
“大姐姐。”沈晚棠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哑。
沈清晏看着她，赶忙伸出手，将沈晚棠从谢临渊身边拉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有受伤，才松开手。
“快进屋来，”沈清晏说
四个人进了书房。门关上，灯点亮。
谢临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抹了把脸，墙灰蹭了满手。
“姐姐，有水吗？”
沈清晏倒了杯茶递给他。
谢临渊接过来，先递给了沈晚棠，然后才一口气灌下去，又把杯子递回去。
沈清晏又倒了一杯，他又灌下去。
第三杯他才慢慢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在缓神。
沈晚棠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伸手替他擦脸上的灰。
谢临渊乖乖坐着不动，任她擦，眼睛却弯弯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这边还有。”他偏过头，指了指自己另一边脸颊。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拿帕子把他脸上剩下的灰擦干净了。
陆砚卿坐在对面，看着这对夫妻旁若无人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沈清晏也坐下来，看着他们。“宫里那把火，真是你放的？”
谢临渊放下茶杯，嗤笑一声。“我放火？我脑子有病？我要放火也是烧景阳宫正殿，最好连那个老太婆一起烧了，烧个偏殿有什么用？”
陆砚卿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你？”
“不是。”谢临渊摇头，伸手揽过沈晚棠的肩膀，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我带棠儿出来的时候，偏殿还好好的。走到半路才听见动静，回头一看就烧起来了。那火不是从我那儿起的，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可眼底的光微微沉了沉。
沈清晏和陆砚卿对视一眼。
沈清晏再没有追问火是谁放的，只是看着谢临渊和沈晚棠，声音很轻：“都安排好了吗？”
谢临渊点了点头，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都安排好了。现在就等时机了。”
沈清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那就好。”
谢临渊又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
他伸手揉了揉沈晚棠的发顶，沈晚棠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便由着他了。
他揉够了，又把手放下来，悄悄握住沈晚棠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沈晚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姐姐，姐夫”谢临渊忽然开口，语气又轻快起来。
“你这儿有没有吃的？从昨晚到现在，我一口东西都没吃，在饿下去我就只能把棠儿吃了。”
沈晚棠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
沈清晏看了他一眼，赶忙唤了月夕进来。“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吃的，端些来。”
月夕应了，退出去。
不多时端了一盘点心进来，还有一壶热茶、两碟小菜、两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谢临渊眼睛一亮，先端起那碗面，用筷子挑了一筷子，吹了吹，递到沈晚棠嘴边。
“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张嘴吃了。谢临渊又挑了一筷子，又递过去。沈晚棠吃了几口，伸手去接碗。“我自己来。”
谢临渊没给。“你这几天一直关着，吃不好睡不好的，捧着碗不舒服。我喂你。”
沈晚棠的脸红透了，可嘴角弯着，没有再推。
她就着谢临渊的手，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了大半。
谢临渊自己倒没怎么吃，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把剩下的面几口扒完，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嗯，这个好吃。”他把剩下的半块递到沈晚棠嘴边，“棠儿你尝尝。”
沈晚棠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吧？”谢临渊笑眯眯的，又拿起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陆砚卿坐在对面，看着这对夫妻旁若无人的样子，忍不住咳了一声。
谢临渊抬眼看他，挑了挑眉。“大姐夫，嗓子不舒服？要不要也来块糕？”
陆砚卿没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了沈清晏一眼，终是没忍住，手从桌上移过去，不动声色地覆住她的手背。沈清晏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抽开。
谢临渊眼尖，看见了，嗤笑一声。“哟，大姐夫，你这手往哪儿放呢？”
陆砚卿面不改色。“喝茶。”
“喝茶？”谢临渊挑眉，“你那杯茶在右手边，你左手摸的是我棠儿姐姐的手。”
沈清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把手抽了回去。
陆砚卿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谢临渊笑得不行，肩膀一抖一抖的。沈晚棠看他笑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他。
谢临渊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没事，就是觉得好玩。”
沈晚棠的耳朵尖红了，伸手推了他一下。“吃东西。”
谢临渊笑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遵命。”
沈清晏坐在一旁，看着谢临渊和沈晚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伸手给沈晚棠倒了杯热茶，轻轻推过去。“慢点吃，别理他。”
沈晚棠接过茶杯，捧在手心里，看着沈清晏，眼睛亮亮的。
谢临渊吃了两块糕，喝了两杯茶，总算缓过劲来。他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肚子，长叹一口气。“终于活了。”
沈晚棠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谢临渊歪头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笑什么？”
沈晚棠摇摇头，没有回答，却依旧望着他笑。
窗外，夜色沉沉。
书房里灯火通明，四个人坐着，喝茶，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没有人提那些沉重的事，没有提海捕文书，没有提皇上震怒，没有提即将到来的风暴。
可他们都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