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两条街，到城东土地庙后头，一座不起眼的灰墙院子门口，门上贴了张褪色的门神。
沈砺柔抬手叩了三下，门从里头拉开一条缝，周天的脸露出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把门拉开了。
“二夫人，将军，里头请。”
院子里头不大，正屋三间，东厢灶房，西厢堆着杂物。
周天把正屋门推开，沈砺柔一脚迈进去，就看见沈知沅坐在桌边。
四妹妹穿了件浅蓝色的家常褙子，肚子挺得老高，手搭在腰后，靠在椅背上，脸色比上回在京里见的时候白了些。
萧允淮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穿着一件玄色的暗纹直裰，看着跟从前在东宫时那副温润谦和的模样完全不同了。
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没什么温度，嘴角倒是翘着的，那笑意跟拿刀背贴人脸似的，凉飕飕的。
“二姐姐。”沈知沅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来得正好，坐下说。”
沈砺柔在对面坐下，霍惊云在她侧手边坐了，后背贴着墙，把门和窗全收在眼底。
萧允淮没绕弯子，给沈知沅倒了盏温水推过去，然后自己也坐下了。
“二姐姐，二姐夫，既然你们来了，那我就有话直说了，如今凉州那边换了旗，赵世安捏在你手里，皇上半个月之内是收不到凉州的消息。”
“可半个月之后呢？”
“半个月之后咱们把江宁的事了了，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沈砺柔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沈知沅。
四妹妹端着水盏，抿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见妹妹妹夫如此表情。
“四妹夫，”沈砺柔把包袱搁在桌上，直截了当，“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萧允淮也不藏了。
“从小到大，我装病、装弱、装蠢，装得让皇上以为我就是个没脾气的废物。我做这么多，为的从来就不是自保。”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肘撑在膝上，声音压得更低。
“我要他坐不稳那把椅子，我要那个位置。”
此话一出，整个屋里都静了。
沈砺柔脸上的表情没变，却愣住了神，霍惊云坐在她侧边，后背原本贴着墙，这会儿微微离开了一点，肩膀绷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
萧允淮也不急，靠回椅背上，等他们。
沈砺柔沉默了好几息，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些。
“四妹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你要造反。”
“因为……”萧允淮笑了一下，“我装够了。”
“现在我有了牵挂，有了亲人，不想再装了。”
沈知沅在旁边端着水盏，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萧允淮说完了，才慢慢开口。
“二姐姐，我不拦他。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知道。不光知道，我还想替他铺路。”
沈砺柔转头看她。“四妹妹，你也……”
“我为什么不能？”沈知沅把水盏搁下，抬眼看她，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皇上拿我们沈家当棋子，觉得我们该感恩戴德，处处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又何尝招惹过他？凭什么？”
沈砺柔没接话。
霍惊云在旁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忽然问了一句，声音沉沉的：“四妹夫，你手里有多少把握？”
萧允淮看向他：“江宁府的兵，我动不了，可江宁府的粮道、盐路、漕运，我的人已经摸透了。”
他停了一下：“我不需要打赢一场大仗。我只需要让天下人知道，皇位坐不稳了。”
沈砺柔把两只手搁在桌上，慢慢握了握，又松开。
她转头看了霍惊云一眼。
霍惊云迎上她的目光，没说话，可那眼神里的东西清清楚楚。
沈砺柔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萧允淮。
“四妹夫，我跟你交个底。我来江宁之前，想的是把大姐救出来，把凉州那摊子事圆了，然后各回各家。我没想过要掀皇上的椅子。”
“我知道。”萧允淮说。
“可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听着觉得挺在理。”
沈砺柔把桌子拍了一下，劲不大，可稳当，“我爹死在狱里，我娘临死前求皇上给我们姐妹找婆家。之前一直以为是贵妃，后来又出来个王述，再后来这事一直没了，到底是谁在推波助澜，我心里清楚。”
她顿了顿，又说道：“我帮你X可有一句话搁在前头。你要那把椅子，我沈砺柔替你打。可我打的是皇上的糊涂，你坐上去之后，沈家六个女儿，一个都不许再当棋子。”
萧允淮看着她，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这回是真的了。“二姐姐，我若坐了那把椅子，沈家就不是棋子了。沈家是我的根。”
“你记住你这句话。”
“我记得住。”
沈知沅在旁边等他们说完了，才把手从腰后收回来，淡淡道：“二姐姐，说定了。你和二姐夫先住下来。周天安排了城东这处院子，后头连着河沟，真有事能从后门翻出去。今晚允淮和二姐夫去城墙上走一趟，布防图有几个暗哨的位置得对一对。明日六妹妹和六妹夫过来，把江宁城里的布置全对一遍。”
“行。”沈砺柔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四妹妹，三妹妹和六妹妹呢？我还没见着她们。”
“三姐姐在后院歇着，六妹妹跟着六妹夫在城外。”
沈知沅看了萧允淮一眼，萧允淮起身出去跟周天低语两句，周天快步走了。
不多时，沈映梧和沈晚棠前后脚进来。沈映梧后脑的痂已经掉了，头发梳得齐整，小腹微微隆起。
沈晚棠瘦了些，可脸上有血色了。
沈砺柔走过去，把两个妹妹各搂了一把。
“行，我瞧样子看来你们一切都好。”
她松开手，目光落在沈映梧腰上，又落在沈晚棠腰上，愣了一下，“三妹妹，你腰怎么粗了？”
沈映梧抿着嘴笑了一下。
沈晚棠轻声补了句：“三姐姐有身子了，快三个月了。”
沈砺柔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回头去看沈知沅，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再转头看沈映梧的小腹。再转回来看沈晚棠。
“你们……”她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们一个个的，都怀上了？”
沈映梧轻声道：“二姐姐，大姐姐也有了，两个月出头，还没显怀。”（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