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午后,下河村。
今天的下河村,热闹的很。
原因嘛,正是前几日王保田和王太爷口中那些暂时无人居住老宅的原主人们,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村东头那两间土坯房的原主,李拐子。
李拐子其实腿脚并无大碍,这诨名是年轻时落下的。
他前阵子带着老婆孩子去邻县妻舅家帮忙收夏粮,说好去个把月,没想到妻舅家活计结束得早,又惦记着自家那点晚豆,便提前几日回来了。
当他背着简单的行李,牵着半大孩子,和婆娘一起走到自家那熟悉又略显陌生的院门外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门虚掩着,门板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划痕。
院里传来陌生孩子的哭闹和女人尖利的呵斥声。
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里晾晒着几件破旧不堪,绝不属于他家的衣裳,鸡窝旁边堆着陌生的破烂家什,灶房门口的水缸边,一个面生的妇人正就着浑浊的水洗衣裳。
李拐子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推开院门。
“吱呀~”
破旧的院门发出刺耳的声响,惊动了院里的人。
那洗衣的妇人抬起头,见是一个陌生的,面色黝黑,带着怒气的汉子闯进来,先是一愣,
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尖声叫道,
“你谁啊?闯我们家干啥?!”
“你们家?”
李拐子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那妇人,又指指这熟悉的一草一木,
“这是老子的家!你们是哪里来的强盗?凭什么占我的房子?!”
他的怒吼引来了屋里的人。
以石广发为首的几个汉子闻声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些惊疑不定的妇孺。
石广发见李拐子只有一家三口,且行李简单,心下稍定,
但脸上横肉一抖,挡在自家婆娘面前,粗声粗气道,
“你这人好不讲理!这房子是村长分给我们暂住的!怎么就是你的了?你有啥凭据?”
“凭据?”
李拐子简直要气笑了,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
“这房子是我李拐子祖上留下的!地契还在我箱底锁着呢!村里谁不知道?王保田呢?王保田你给我滚出来!
谁给你的胆子把我家房子分给这些外乡人?!”
他的咆哮声惊动了四邻。
也不知道今个儿是不是巧了,另外两处有主老宅的原主人,也得了信在七月初七这天赶了回来。
一时间,小小的安置区像炸开了锅。
“天杀的!我的屋啊!我才走了几天,就被糟蹋成这样!”
王大康看着自家被烟熏黑的墙壁,院子里乱扔的垃圾,屋里被挪动得乱七八糟的家具,捶胸顿足。
“这是我家的炕!你们这些天杀的,就这么睡上去了?还带着孩子?滚!都给我滚出去!”
这家的主家是个厉害的老太太,抄起门口的扫帚就往屋里挤占了她家炕头的黑石沟妇人身上打。
冲突瞬间升级。
归来的原主们愤怒无比,誓要夺回自己的家。
而暂居的移民们则慌了神,随即是更大的愤怒和绝望。
石广发等人怎么可能轻易让出这好不容易抢到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红着眼睛堵在门口,挥舞着木棍,镐把。
“凭什么滚?是你们村长让我们住的!要滚也是你们滚!”
“我们没地方去!你们想逼死我们吗?”
“地契?谁知道是真是假!有本事你让官府来抓我们啊!”
哭喊、怒骂、推搡、扭打....场面彻底失控。
闻讯赶来的下河村本村人围在外面,指指点点,有的面露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事不关己的冷漠和“看吧,早就知道要出事”的了然。
没人上前拉架,也没人去找村长王保田,
实则是有人去了,但王保田根本不敢露面...
石广发仗着人多,又是在绝境中,下手狠厉,将李拐子推搡在地。
李拐子的婆娘和孩子吓得大哭。
王大康想冲进去拿自己的东西,被几个移民汉子死死拦住。
那婆婆毕竟年纪大了,被推了个趔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骂移民,也骂不顶事的村长。
而那些原本就住在最破败角落,根本没抢到房子的移民,如孙寡妇等人,则瑟缩在远处,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她们没有“家”可被夺,但眼前的暴力冲突和彻底撕破脸的绝望,让她们本就灰暗的前路,显得更加漆黑一片。
“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法过了啊!”
一个被夺了屋子的老妇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跟他们拼了!反正也没活路了!”
石广发眼睛赤红,
下河村的这个午后,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长期积累的怨气、猜忌、排外情绪,在这一刻化为最原始的暴力冲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