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太爷也知道,今天不拿出个实在的章程,绝对过不了关。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
“这样,房子,肯定是原主的,天经地义,石广发你们几户,今天必须搬出来。”
石广发眼睛一瞪就要发作,王太爷抬手止住他,
“听我说完!搬出来,但村里.....给你们找地方,村后头那片旧祠堂旁边的空地,你们自己去搭窝棚!
村里出点木料,茅草!这是村里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去空地自搭窝棚?
比这几间破屋还不如!
石广发等人脸上肌肉抽动,显然极不情愿。
“那我们的损失呢?”
李拐子不依不饶,
“房子被他们弄成这样,我还受了伤!”
“你们几户住了人家的房子,把人家里弄乱,还打伤了人,”
王太爷看向石广发,语气不容置疑,
“于情于理,该赔!我也不多要,你们几户凑一凑,赔给拐子他们.....一家五百文,就当是修缮房屋和汤药钱!”
五百文!
对于几乎身无分文的移民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石广发怒极反笑,
“五百文?你干脆把我们卖了算了!我们哪来的钱?”
“没有现钱,就从日后分给你们的地里出!扣粮食!”
王太爷似乎早想好了,
“立下字据,秋收后偿还!若是不赔,就按强盗论,送官!”
送官!
这个词让石旺家等人脸色变了变,但石广发依旧一脸怒意,
他们不怕王保田,但对官还是有着天然的畏惧。
“那....那我们住哪儿?”
孙寡妇怯生生地问,她和其他没抢到好房子的人一样,依然无处可去。
“空地就那一块,能搭几个棚子算几个!先到先得!”
王太爷不耐烦地挥手,显然没工夫细致安排每一个人,
“剩下的.....自己再想办法!村里仁至义尽了!”
“放你娘的屁!”
石广发猛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手里的木棍往地上狠狠一杵,眼睛死死盯着王太爷,那目光凶得像是要吃人,再没了半分对村里长辈的畏惧。
“老东西!你说搬就搬?你说赔就赔?你算个什么东西?!
先前让王保田这孬货哄我们住进来的是你们,现在翻脸不认账,要赶我们走还要我们赔钱的也是你们!
合着好话歹话都让你们说尽了,我们这些外乡人就活该被你们当猴耍,当泥踩是不是?!”
石广发这话一出,周围原本有些被送官吓住的黑石沟移民,也被他这番话激起了同仇敌忾的悲愤。
“就是!凭什么!我们没偷没抢,是你们让住的!现在倒打一耙!”
“五百文?把我们骨头砸碎了也拿不出!”
“那破空地连棵树都没有,怎么搭棚子?就是想逼死我们!”
群情激愤,刚刚稍有平息的场面眼看又要失控。
石广发上前一步,几乎与王太爷脸对脸,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对方脸上,
“老东西,少拿报官吓唬人!报啊!你现在就去报!
让县太爷来看看,看看你们下河村是怎么安置我们的!
分的是他娘的什么烂地,给的是他娘的什么破屋!看看是谁先逼死人命!
老子烂命一条,怕个球!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对!报官!谁怕谁!”
“反正也活不下去了!拉几个垫背的!”
几个跟着石广发的青壮汉子也红着眼睛围了上来,手里的家伙攥得死紧。
他们本就是移民中最为强横的一拨,此刻被彻底激怒,那副光脚不怕穿鞋的亡命姿态,
让周围本打算看热闹的下河村村民都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惧色。
王太爷活了这么大岁数,在村里向来受人敬着,何曾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老东西”,还这般威胁?
他气得脸色发青,胡子直抖,握着拐杖的手都在哆嗦,
“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些....这些刁民!畜生不如!”
“我呸!你个老畜生!老牲口!”
石广发狞笑一声,
“老子们以前也是本分庄稼人!是被官府的狗屁命令逼成这样的!
是你们下河村不给我们活路,才把我们逼成刁民的!
老东西,你再骂一句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王保田早就吓得躲到了人群后面,恨不得当场消失。
李拐子,王大康等原主见这架势,心里也打了鼓,他们只想拿回房子讨点赔偿,可不想真跟这些不要命的亡命徒拼个你死我活。
王太爷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今天这官是万万不能报了。
真报了官,这些移民光棍一条,关几天或许没啥,
但他要是被牵扯进去,他这把老骨头,可是万万受不得县衙折腾的!
到时候他这把老脸和家里儿孙的前程都得搭进去。
可若就此服软,他这张老脸,还有下河村在这些人面前的威信,就算是彻底扫地了。
就在这僵持不下,空气都凝固的时刻,一个怯生生却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插了进来,是孙寡妇。
孙寡妇抱着病恹恹的孩子,扑通一声朝着王太爷和王保田的方向跪了下来,砰砰磕头,
“太爷!村长!求求你们,行行好,给条活路吧!我们不敢闹,我们听话!
可....可那空地真的没法住人啊,我娃还病着...能不能....能不能宽限几天,
等娃好些,实在不行,让我们在祠堂里凑合几晚也行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