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娘脸涨得通红,声如蚊蚋,几乎听不清,
“我月事迟了...快两月了,近来总觉得身子倦怠,晨起还有些....恶心....”
她声音越说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钱多多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林茂源,双手握成了拳,额角又见了汗。
林茂源闻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徐曼娘道,
“钱夫人,请伸出右手,容在下诊脉。”
徐曼娘依言,将微微颤抖的手腕放在林茂源递过来的脉枕上。
林茂源三指搭上,凝神细诊。
堂内一时寂静,只闻窗外隐约的市声。
孙鹤鸣也捋着胡须,静静看着。
片刻,林茂源又示意换左手。
仔细诊过,他收回手,看向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的钱多多夫妇,脸上笑容加深,拱手道,
“恭喜钱掌柜,恭喜钱夫人,脉象流利,如珠走盘,尺脉尤显有力,
此乃滑脉,主气血旺盛,胞宫充盈,依脉象看,钱夫人确是有喜了,已近两月,胎气稳固,是吉兆。”
“真、真的?!”
钱多多猛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又夹杂着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
“林、林大夫,你没诊错?内子她....她真的有了?”
徐曼娘也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丈夫的胳膊。
“千真万确。”
林茂源肯定地点头,语气沉稳令人信服,
“钱夫人身体底子不错,近来调理也得当,胎象甚稳,只需注意休息,饮食清淡温补,勿要劳累,勿受惊吓,前三月谨慎些便是。”
“太好了!太好了!曼娘,你听见了吗?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后了!”
钱多多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住徐曼娘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眼圈也红了。
他盼这个孩子,不知盼了多少年,经历了多少失望与煎熬,如今美梦成真,怎不欣喜若狂!
徐曼娘早已泪流满面,只是不住地点头,紧紧回握着丈夫的手,所有的羞涩不安都被这巨大的喜悦冲刷殆尽。
孙鹤鸣在一旁也是笑容满面,连连拱手道喜,
“恭喜恭喜!钱掌柜,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因祸得福,果然不假!
看来林大夫不仅治好了你的外伤,连这子嗣大事也一并给送来了!哈哈哈!”
钱多多这才从狂喜中稍稍回神,想起这是在医馆,连忙松开妻子的手,对着林茂源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
“林大夫!你就是我钱家的大恩人!两次登门,皆救我于困窘,此番更是....更是赐我麟儿!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荷包,看也不看,直接塞到林茂源手里,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林大夫务必收下!日后内子安胎调理,还需你多多费心!”
那荷包膈手,一摸便知,怕是足有一两银子。
他连忙推拒,
“钱掌柜,使不得,诊金按例收取便是,如此厚赠,万万不可。”
“林大夫你一定要收下!”
钱多多态度坚决,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感激,
“这不仅是诊金,更是谢礼!你若不肯收,便是看不起我钱多多!”
孙鹤鸣在一旁笑道,
“林大夫,钱掌柜一片诚心,你就收下吧,这也是喜钱,沾沾喜气。”
林茂源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正色道,
“既如此,便多谢钱掌柜了,日后尊夫人有任何不适,随时可来,
我开一副安胎养血的方子,夫人可隔日服用一剂,连服七日,平日饮食起居,按我方才所说便是。”
“哎!哎!都听林大夫的!”
钱多多连连答应,脸上笑开了花,小心翼翼地将徐曼娘扶起来。
夫妻二人取了药,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才相携着,脚步轻快,满面春风地离开了仁济堂。
那背影,与上次来时判若两人,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喜悦。
林茂源看着他们离去,心中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行医济世,能见患者康健,家庭圆满,便是最大的慰藉。
待钱多多夫妇离去,堂内恢复了安静。
林茂源看着手中那锭带着体温的银子,略一沉吟,转身走到孙鹤鸣面前,将银子递了过去。
“孙兄,这银子,是钱掌柜所赠,理当归入堂中公账。”
林茂源语气平和地说道。
林茂源行事自有原则,在仁济堂坐堂,诊金,药费皆有定例,额外的厚赠,若东家不言明,他不能私自收下。
孙鹤鸣正端起茶碗,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接银子,反而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放下茶碗,摆手道,
“诶,茂源啊,你这是做什么,这银子,是钱掌柜感念你妙手回春,专程谢你的,与我仁济堂有何干系?
你自个儿收着便是。”
“这....”
林茂源还想再说。
孙鹤鸣却打断他,脸上露出那副惯常的精明神色,语气里带着点“你当我傻”的笑意,
“怎么,你以为我是那等能让伙计占了大便宜,自己还蒙在鼓里的糊涂东家?
钱掌柜方才在柜台抓药时,阿福已按例收了诊金和药钱,一分不少,都入了账,
这一两银子,是他出了柜台,单独又塞给你的,那是冲着你林茂源个人的情分,我若收了,成什么人了?”
孙鹤鸣看着林茂源,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真诚,
“茂源啊,你在仁济堂这些日子,医术、人品,我都看在眼里,
你能治好钱掌柜的隐疾,助他得嗣,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功德,这谢礼,你受之无愧。”
林茂源握着那锭银子,心头暖流涌动。
孙鹤鸣此人,面上精明计较,有时说话也直接不留情面,但内里自有其处事的原则和一份不易察觉的体恤。
这份东伙情谊,已远超寻常。
他不再推辞,将银子郑重收好,对着孙鹤鸣拱手,深深一揖,声音诚挚,
“既如此,茂源便愧领了,多谢孙兄体谅,东家仁义,茂源铭记在心。”
“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
孙鹤鸣似乎有些不习惯这般郑重的感谢,摆了摆手,重新拿起账册,掩饰性地翻了翻,
“忙你的去吧,下午怕还有病人来。”
林茂源直起身,看着孙鹤鸣故作忙碌的侧影,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弧度。
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将那一两银子仔细地放入随身药箱的夹层里。
窗外的阳光正好,药香氤氲,仁济堂内宁静如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